第1章

新婚夜，她成了疯批侯爷的掌中雀------------------------------------------，瞬间醒来。，拇指抵着气管，不重，但刚好让她喘不上气。她下意识去掰那几根手指，摸到的皮肤滚烫，指腹擦过好几道凸起的疤，旧的，结了硬硬的肉痕。，整个世界都是红的。，红帐垂着，她袖子上那片云锦也是红的——嫁衣。她穿着一身嫁衣，半边身子歪在床柱上。面前的男人一只手掐着她，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床柱上，整个人压下来，把她严严实实罩在影子里。。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是那种生了病的白。可那双桃花眼——本来该是含情脉脉的长相——现在布满血丝，红得不像话，盯住她的时候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明白的东西。“说。”，嗓音像碎石子磨过铁器：“谁派你来的。”。，但冲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蛮力，撞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原主叫棠宁，礼部侍郎家的七姑娘，庶出，体弱，八字不好，自小养在庄子上，府里怕是没几个人记得她长什么样。三天前赐婚圣旨下来了，把她指给镇北侯裴长烬冲喜。，原主的记忆里带着实打实的恐惧。十四岁上战场，十七岁领三千人深入北境，从无败绩——百姓嘴里他是大梁的战神，朝堂上那些人私下叫他杀神。半个月前他班师回朝途中遇刺，中了奇毒，据说抬回侯府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气了。皇帝这时候赐婚，意思谁都懂：送个女人过去，跟他一起走完最后一程。，一路被抬进侯府，魂已经吓飞了大半。等到盖头掀开、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被这么一喝，当场就断了气。。。棠宁脑子里在疯狂转，胸腔里那点空气却快要耗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来，像被人捏住了喉咙的猫：“我……喘不过……”，边角发黑。，指甲掐进那些旧伤疤里。疼痛好像让男人顿了一下，眼底那片血红退开了一点点。手指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让一口空气涌进肺里。
她咳得眼泪都下来了，但脑子反倒从混沌里挣了出来。不能慌。原主就是被吓没的。她不能再走一遍。
她抬起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是自己都不认得的软和哑，像被人揉过的绢子：“你……你掐死我，明天全京城都会说，镇北侯新婚夜杀妻。”
嗓子里像含了沙，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政敌……该高兴了。”
那只手停住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红得吓人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翻。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指。
棠宁立刻往后缩，后背撞**柱，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捂着喉咙咳，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是他方才掐出来的印子。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眉头拧了一下。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退开两步，转过身去。
“滚。”
这个字比之前更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棠宁没有半点犹豫，连滚带爬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腿软得不行，膝盖磕在脚踏上，“咚”的一声，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停，手脚并用地往外挪，嫁衣拖在身后，像只被雨淋透了的蝴蝶。
她刚摸到门槛，里屋就传来一声闷响。
沉闷的，是什么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接着是瓷器碎在地上的脆响，和一声压得极低的吼——那种声音不该从人嘴里发出来，像是被铁链拴住的什么东西，在黑夜里挣扎。
棠宁的手顿在门框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珠帘只垂了一半，屏风后面，那个男人单膝跪在地上。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桌案的边沿，指节白得发青，整个人在抖。另一只手攥着碎瓷片，掌心被割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
他在用疼压住什么。
棠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咬牙迈过了门槛。
冲到外间的时候，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喉咙还在疼，每咽一口唾沫都像有小刀子在里面刮。但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得跑。
这个男人不对劲。是会发疯的那种不对劲。他今晚能掐她一次，就能掐第二次。原主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能在这条路上再躺一回。
她摸了摸身上的嫁衣。料子倒是不错，云锦的，可她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衣裳什么都没有。不管了，先把这府里怎么走的摸清楚再说。
她贴着墙根往外摸。喜房很大，外间出去连着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大红灯笼，雪地被照成一片暧昧的红。夜风灌进领口，她冷得打了个哆嗦，脚下没停。
府里的守卫大概都在前院。她一路摸到后院，竟没碰上什么人。走到角门的时候，心跳快要撞破胸口。
角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是虚扣的，没按实。
她咽了咽口水，伸手去够那把锁。冰凉的铜面刚碰到指尖，背后就响起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衣摆扫过积雪的窸窣声。
灯笼的光从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砖墙上。影子旁边，多出了另一道颀长的影子。
身后那人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让人品不出好坏的笑意：“夫人，夜寒露重的，这是要去哪儿？”
棠宁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一分一分地转过头去。
裴长烬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他还是那身大红喜袍，胸口衣襟半敞着，露出缠在肩上的白纱布。纱布上洇着血，是新鲜的。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但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神。
方才在喜房里那副暴戾的模样全没了。他站在灯笼底下，烛火把脸照得忽明忽暗，桃花眼里的血红褪成了浅浅一层，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喝多了酒。
他在笑。笑得很病态，也危险得很。
“府里的狗今日没拴好，”他说，语气不急不缓，和闲聊没什么两样，“咬了夫人就不好了。”
廊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两队亲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压压列在甬道两边，铁甲上映着灯笼的红光，像一排不会动的石雕。
裴长烬朝她伸出手。
“回来。”
就两个字，语气平得很，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棠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手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的薄茧被血染得发暗。
她没动。
裴长烬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转而抚上自己肩上的伤处。他按了按那块洇血的纱布，手掌上立时沾了一片红。他抬起眼，用一种随便到几乎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棠宁的血冻在了血**。
“看来夫人不大喜欢这扇门。”他歪了歪头，灯笼的光在他眼底割出一道很深的阴影，“来人，把角门封了。砖砌三道，明早本侯要看到一道墙。”
亲卫们齐声应是。
裴长烬又转过头来看她，笑得温和极了。
“门既没了，夫人往后出门，”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只好走正门了。”
“夜里风大，回吧。”
棠宁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看着裴长烬的眼睛，那片浅浅的血色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但他在笑，笑得又温和又有礼，如果不去看他手上的血和肩上洇开的纱布，这副模样简直能称得上一句温润如玉。
棠宁垂下眼，把所有情绪都收进眼皮底下。
她低着头往回走，嫁衣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经过裴长烬身边的时候，一股血腥气钻进鼻子——有新鲜伤口的气味，还有更深的、陈旧的药味。
他的声音擦着她耳朵落下来：“这才乖。”
棠宁把掌心掐得更紧了，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回头。
身后裴长烬又说话了，这次是对亲卫说的：“送夫人回房。”
他顿了一下，像在琢磨什么，然后补了一句：“今夜起，房门不必落锁。”
不必落锁。
棠宁的脚步顿了一顿。
不是“不许出去”，不是“门窗锁上”。是不必落锁——门给你开着，你跑一个试试，看能不能跑得出去。
这个人比把她锁起来更明白什么叫关。
她攥紧袖口，快步往回走。踏进喜房的那一刻，身后亲卫带上了门，但没上锁。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那条缝里漏进来一线灯笼的红光，和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棠宁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喉咙还在疼。手心被指甲掐破了，渗着小血珠。脚上只剩一只绣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她大口喘气，强迫自己静下来。
跑不了。
今晚肯定跑不了。
但不代表以后也跑不了。
她抬起头，在昏昏的喜房里慢慢看了一圈。红烛烧得只剩半截，烛泪堆在铜盘里像座小小的山。窗户关着，透过窗纸能看到外面巡逻的亲卫影子。梳妆台上合卺酒和喜饼摆得整整齐齐，碰都没人碰过。
视线落到床边的矮柜上。
矮柜上搁着一只药箱，旁边是一卷干净的白纱布。
是方才裴长烬自己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棠宁的目光在白纱布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的时候，脚踝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滚在床脚的一枚玉佩。大概是裴长烬方才发疯时撞落的。
棠宁把玉佩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两个字。
“长烬”。
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她握着玉佩，掌心被玉的凉意一点一点浸透。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又停住了。棠宁立刻把玉佩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褥里，闭上眼。
脚步声在外面停了片刻，然后远了。
明天就去找机会摸清这侯府的地形。
她一定跑得了。
红烛在她闭眼之后的第三炷香燃尽了。最后一滴烛泪滚落下来，在铜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纸外面透进来一点雪光，幽幽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有了脚步声。
这次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
月光和雪光一起涌进来，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裴长烬站在门边，衣襟上的血已经凝固发暗了，右手随意缠了层白纱布。月光下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的血丝还在浅浅浮动。
他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缩在被褥里的棠宁。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轻了，夜风一卷就散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说“别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房门依旧没有落锁。
雪地上多了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喜房门口，一直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枕头底下，那枚玉佩安安静静躺着。
正面是云纹，背面是“长烬”。
两个字浸在月光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