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裁员名单
周临被裁员那天，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刚好坏了。
他端着空杯子站在机器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缺水”提示，忽然觉得这东西很像自己。
还能运转，但没人记得维护。
上午九点半，星**图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玻璃墙外还有一圈站着的。投影上写着一行大字：组织优化与效率升级说明会。
这类标题周临见过很多次。
说白了，就是裁员。
只不过互联网公司喜欢把每个难听的词都裹上一层漂亮塑料纸。裁员叫优化，降薪叫共担，老板画饼叫战略升级，员工加班叫主动成长。
周临坐在最后一排，工牌挂在胸口，黑色卫衣洗得有点发白。
他今年二十九岁，后端开发，入职星**图四年零三个月。
公司刚成立时，他是第七个员工。
那时候办公室只有一层，服务器还租最便宜的云主机，创始人林远山每天晚上十一点亲自去便利店给大家买泡面。周临一个人写了第一版订单调度、计费系统、库存同步和消息队列，后来公司拿到 A 轮、* 轮，业务从几十家客户做到几千家门店，底层仍然跑在他写的那套架构上。
只是这些事，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
现在星**图有五百多人，办公室搬进了市中心的甲级写字楼。墙上挂着“用数据重构本地零售”的大标语，前台摆着公司融资新闻和行业奖杯。
老员工越来越少。
新来的主管越来越多。
今**持会议的人叫沈浩。
三个月前空降技术管理部，头衔是研发效能中心负责人。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大，但周临一直没弄明白他到底负责什么。沈浩不写代码，不看日志，不参与排障，每天最擅长的事情是开会、做表、重命名项目。
订单调度服务原来叫 Falcon，他嫌不够高级，改成 SkyRail。
库存同步服务原来叫 Syncer，他改成 Data*ridge。
计费系统原来叫 *illing，他改成 RevenueCore。
改完之后，线上服务一个没变，文档全废了。
沈浩站在会议室前方，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打了发蜡，声音很稳。
“各位同事，公司目前处于战略转型关键阶段。为了提升组织效率，减少低价值重复投入，我们会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
投影切到下一页。
名单。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周临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行。
后端开发部，周临。
优化原因：岗位匹配度不足，协作效率偏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说话。
旁边的前端小赵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临哥，怎么有你？”
周临没回答。
他也想知道。
沈浩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临身上。
“周临，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工位。”
人群散开时，很多人看向周临。
有人同情，有人躲闪，有人假装没看见。
职场就是这样。
你没倒下的时候，大家叫你临哥。你倒下的时候，大家会突然想起自己还有需求没写完。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四个人。
沈浩，人力经理陈妍，周临，还有他的直属组长老邹。
老邹四十出头，头发掉了一半，技术还行，脾气软。他坐在角落里**手，眼神一直没敢和周临对上。
沈浩把一份文件推到周临面前。
“补偿方案，公司按 N+1 给你。今天交接权限，明天不用来了。”
周临看了一眼文件，没有接。
“理由。”
沈浩皱眉：“刚才会上说了，岗位匹配度不足。”
“具体一点。”
“周临，你别把事情弄得难看。”沈浩靠在椅背上，“公司不是否定你的过去贡献，但你这半年产出确实不明显。代码提交少，项目参与度低，跨部门协作反馈也不好。”
周临抬头：“我这半年在维护底层调度引擎。”
“调度引擎已经进入稳定期，不需要那么多人守着。”
“那么多人？”周临笑了一下，“那个模块只有我一个人守。”
沈浩脸色冷了一点。
“这就是问题。现代研发体系不能依赖个人英雄**。一个模块只有你能动，说明你没有做好知识传递。”
老邹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