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老王七万。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加起来是两百六十万。两百六十万，压在我身上，也压在那些借我钱的人身上。
门口冷库的老魏又打电话催管理费，说再不给就断我的电。我说你断我电我的蒜就全烂了，他说那你赶紧交钱。
我说再缓三天。
他说缓不了了，我说那你就断电吧。你把我的蒜烂在库里，你一分钱管理费也拿不到。
老魏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真狠”，把电话挂了。
我没有退路了。三百吨蒜台，两百六十万债务，一旦我卖了，就是实打实的亏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如果我不卖，扛到价格回升的那一天，不光能还清所有债，还能赚一笔。但扛得住的前提只有一个——我赌对了，减产是真的，行情会有反转。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跟我老婆也只说了一句“生意上的事你别操心”，她没多问，但我每天晚上回家看到她坐在客厅里对着计算器发呆，我知道她在算这个月的房贷和孩子的补习费。
我也没告诉任何同行。这个圈子里没有人知道那个专家的减产预判，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郭老板放出来的价格，所有人都在恐慌。恐慌是一件很值钱的东西，它能让一块二的价格看起来像天价，也能让三百吨蒜台变成没人要的垃圾。
我决定去一趟省城。
那张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的脸，我需要他当面把话再讲一遍。我需要听他亲口告诉我，那些发布在专业期刊上的数字，不是什么随便说说的预测。
省农科院的办公楼很旧，走廊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张敏的办公室在三楼倒数第二间，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文件和各种蔬菜样本。
“你说的那个减产数据，是公开发布的吗？”我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里的采访视频点开。
张敏推了推眼镜：“那个采访是两个月前录的。数据来源是我们在河北、山东两省十二个县做的实地调研，样本量足够。后来发在《中国蔬菜》第三期上。”
他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期刊，翻到第47页，指着那张表格给我看。表格上密密麻麻的百分比数字，红绿相间。河北，负百分之十七。山东，负百分之十二。全国汇总，负百分之十五点三。
“还有一个数据没放在公开报道里。”张敏翻过一页，压低声音，“河北主产区的病虫害，比往年严重了将近一倍。很多蒜农为了止损，提前拔了蒜苗当饲料卖。这意味着今年入库的好蒜，比往年更少。”
我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张老师，您这个数据准不准？”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大老远跑来，就是想问我这个？数据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市场是在情绪里跑，还是在数据里跑。”
“什么意思？”
“现在的价格不是在反映真实供需，是在反映恐慌。恐慌是暂时的，供需是长期的。这个道理，你做了十五年蒜生意，应该比我清楚。”
我说：“我清楚。但我需要确认。”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山丘上能看到一片片荒着的蒜田。
“你手机上那段采访，已经被人逐帧截屏放在几个农产品期货讨论群里了。有人说是造假，贴吧有人开了好几个帖子对骂。你只要说是你第一个转发的就行。”
我站起来：“谢谢。”
“等等。”他转过身，“我有个条件——你回去之后，不要把我今天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放出去。”
“为什么？”
“因为数据是纸上的，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他看着我，镜片反着光，“我帮不了你第二个忙。”
回去的火车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张敏那篇论文的截图和期刊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