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语气变了，从热络变成了困惑，但那种困惑里有一种刻意——像排练过的台词。语速略快，尾音上扬，每一个字都吐得过于清晰。
"陈远，你确定你不认识一个叫周小雨的女人？"
电话挂了。不是礼貌的再见，是直接挂断。那种挂法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如果他真的不认识，他会说"不认识"，然后问我周小雨是谁。但他没有。他选择用沉默来切断对话。
我坐在沙发上，朵朵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沙发最靠窗的那头，抱着她的帆布袋，里面大概装着她所有的东西。她还是不说话，也不哭。我给她热了牛奶，倒在一个白色马克杯里，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看了一眼没动。直到我去了厨房假装收拾东西，余光里才看见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那天夜里，朵朵睡在客房。我给她换了干净的床单，又找了一床薄被。她躺在被窝里，身体蜷得很紧，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刺猬，手依然攥着帆布袋的带子。
我去看了她三次。每次她都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被子拉到下巴。第三次我进去的时候，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阿姨，门锁了吗？"
"锁了。"
"锁好了吗？"
"锁好了。链子也挂上了。"
她没再说话，但闭上了眼睛。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才回到自己房间。
我没睡着。我躺在床上想那张纸条——"孩子交给林栖"。为什么是我？我连周小雨是谁都不知道。如果她真是陈远的孩子，为什么**妈不把孩子交给陈远？或者交给周小雨自己的家人？为什么要交给**的前妻？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给朵朵做了鸡蛋面。面条煮得软烂，荷包蛋煎成她大概能用勺子切开的程度。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筷子握不稳，汤洒在桌上她赶紧用手擦，擦完偷偷看我一眼，像是怕我骂。那种速度——不是细嚼慢咽的慢，是怕吃快了被说浪费的慢。
我拿纸巾帮她擦了桌上的汤渍，说："没事，洒了就洒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听过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我手里的纸巾，看了好几秒，才继续吃。
吃过饭，我给她洗澡。水放好了，试了温度，我让她把衣服脱了。她站在浴室里不动，手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我蹲下来帮她，把棉袄脱掉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胳膊。
淤青。三四块，新旧叠加。最旧的那块已经发黄了，最新的还泛着紫。不是小孩磕磕碰碰的那种——那种淤青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她胳膊上的这些，形状规则，像是被手指攥出来的，五指的轮廓几乎可以辨认。大的那块在小臂内侧，小的在肩头。
我忍住了没说话。帮她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帆布袋里只有两件换洗衣物，都小了。一件长袖上有个**，用针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大人帮着缝的，但缝的人手艺不好，或者是赶时间。另一件T恤的领口松了，线头露在外面。我翻出自己的一件旧T恤，给她当睡衣穿，下摆拖到膝盖下面，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似好奇的表情。
等朵朵午睡之后，我打了第二个电话给陈远。
"我带孩子做了登记，接下来会做亲子鉴定。"我故意把话说得公事公办，像在通知一个快递到了，"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她是你的孩子，你就得负责任。"
"林栖，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他的声音压低了，换了一种语调——不是昨晚的否认，是劝告，"你别被人骗了，现在什么人都有，拿个孩子就来讹钱——"
"没人和我要钱。"
"那你管这事干什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说"咱们"，好像我们还存在着某种共同体。这是一个很小的词，但我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他从来不会随口说任何话。
"陈远，鉴定结果出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