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我叫王大雷，今年三十二岁。
在这座城里漂了十年，住过最旧的楼，走过最偏的路，熬过最深的夜，见过太阳落下之后，这人间最暗、最脏、最安静，也最吓人的一面。
很多人说我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住空屋，敢半夜走荒路，敢接没人敢拉的活，敢碰没人敢要的东西。他们总在酒桌上拍着我的肩膀笑，说我命硬、火气旺，脏东西见了都要绕着走。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是不怕。
我是躲不开。
从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在黑暗里听见不属于活人的脚步声开始，那些东西就缠上了我。它们不吼不叫，不扑不咬，就安安静静跟在你身后，藏在灯灭的瞬间，躲在镜子的倒影里，趴在你头顶的天花板上，睡在你隔壁的空房间，躺在你身后的床铺上。
它们从不会一下子把你拖进深渊，只会用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小事，一点点磨掉你的底气，掏空你的神智，让你在最熟悉的地方，陷入最深的绝望。让你明明身处人群，却觉得孤身一人；明明门窗紧锁，却觉得四面漏风；明明躺在床上，却觉得身边永远躺着另一个人。
我接下来要讲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亲身经历，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分夸张。
你可以当故事听，可以害怕，可以听完就忘，可以关掉页面继续过你的日子。
但我劝你一句。
听完之后，回头看看你的身后，检查一下你家的门后，照一眼你面前的镜子，摸一摸你身后的床铺。
因为你要记住。
我在讲故事的时候，不止你一个人在听。
那些跟着我十年、从未离开的东西，此刻就站在你的身后，安安静静，陪着你，听完每一个字。
它们听完，就会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住的地方。
然后，在你下一次关灯闭眼的时候，轻轻贴在你的耳边，把我讲过的故事，再讲一遍给你听。
第一章 楼道声控灯
我租的老楼，六层，没物业，没监控，一到夜里，整条楼道都是黑的。墙皮一片片往下掉，露出里面发黑发霉的砖体，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霉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腥气，还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土味，吸进鼻子里，又冷又黏，堵在胸口，散不掉，洗不净，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整栋楼的声控灯，十个坏了九个，剩下那一个，也要跺好几脚、喊好几声，才肯勉强亮几秒。灯光昏黄浑浊，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油污，照得人影歪歪扭扭、长短不定，明明是自己的影子，却总觉得不像自己，像藏着什么说不清楚、看不透的东西，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悄悄动一下。
我上夜班，每天回家，准准凌晨一点。
这个点，整栋楼睡得死死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都不敢往楼道里钻，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撞，一声接着一声，回音叠着回音，听起来总像两个人并排走，一个在我身前，一个在我身后，步调分毫不差。
那天夜里，我走进楼道，一股阴风迎面扑过来，不是穿堂风的凉意，是那种从地下渗上来、带着潮气和死气的冷，吹得我脖子一缩，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紧，像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在上面扫了一下。
一楼、二楼，我跺着脚，灯亮了又灭，还算顺当，可每一次灯光熄灭的间隙，我都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背影。
可刚踏上三楼台阶，我狠狠一脚跺下去，灯没亮，半点反应都没有，楼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我骂了一句，又抬起脚，用尽全力跺在水泥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厚重又沉闷，在空楼道里荡出去老远，回音一圈圈散开，迟迟不肯消散，仿佛这栋楼里，藏着无数个看不见的角落，在一遍遍重复着我的脚步声。
灯泡终于闪了两下，昏黄的光刚露出来一秒，连我的脸都没照全，啪一下，彻底灭了。
彻底的黑，一下子把我吞了进去。
伸手不见五指，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连耳膜都跟着震动。我能清晰地闻到，黑暗里多了一股味道，淡淡的、潮湿的、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