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说我爹的黄鱼，给我换来了燕京大学的入场券。
他们说得对，也不对。
钱能买来我的学籍，却买不来裴知衍的一个回眸。
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一身中山装，风华正茂。
他说：“为**之**而读书。”
台下的我，却只想为了他，画地为牢。
后来，烽火十年，我用笔杆子作刀枪，在报纸上写尽家国情仇。
可我最想写的那一句，却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直到墨迹都化成了血。
“裴知衍，我的少年，祝你新婚快乐。”
01
**十六年，北平。
我爹，沈万金，一个靠着倒腾洋火和布料发家的暴发户，用十根金条，把我塞进了燕京大学。
开学典礼那天，我穿着一身实在不搭调的定制香云纱旗袍，在一众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里，像一只开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孔雀。
周围的目光，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瞧，那就是煤老板的女儿，听说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可不是嘛，这读书人的地方，也让铜臭气给熏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珍珠小包，指甲掐进掌心，强撑着脊梁，不让脸上的表情垮掉。我爹说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咱沈家的人，在哪儿都不能输了阵仗。
可这阵仗，在我看到裴知衍的那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中山装，身形挺拔如松。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清亮又沉静，仿佛**一池秋水，却又映着家国天下的星火。
他的声音透过老旧的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清冷的磁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日我等齐聚燕园，并非只为求得一纸文凭，谋个出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当此国难之际，我辈青年当以天下为己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周遭瞬间静默，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刚刚还在议论我出身的男男**，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
而我，满心满眼，只剩下他。
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我甚至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那一刻，我爹教我的所有生意经，什么人情世故、利益交换，全都成了废纸。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想要他。
不是生意场上的那种“想要”，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想要靠近，想要触摸，想要……占为己有的渴望。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跟几个同样优秀出众的同学谈笑风生，讨论着康德和尼采。那些我听都听不懂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格外动听。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侧过头，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羽毛拂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浮夸的商贾之女，而不是藏在皮囊下，那颗瞬间为他疯狂悸动的心。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第一次尝到了名为“自卑”的滋味。我匆忙低下头，像个做贼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和他那句“为**之**而读书”。
我，沈若微，一个被我爹用钱堆起来的“名媛”，第一次，有了想读书的念头。
不为****，只为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02
为了能离裴知衍近一点，我开始发了疯似的读书。
我爹看着我书房里通宵亮着的灯，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以为我终于开了窍，要为沈家光宗耀祖。他立刻又捐了二十根金条，给学校建了个图书馆，只求教授们对我“多加照拂”。
我成了燕园里一个奇怪的传说。
一个穿着高定时装，却天天泡在图书馆的富家千金。
他们都以为我是为了镀金，为了混一张文凭，好回去嫁个门当户对的少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追光。
裴知衍是光。
他是法学系的天之骄子，门门功课名列前茅，他的文章，常常被当作范文，刊登在校报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