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你坐在镇口的石墩上，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又等到月亮落下去。你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朝路上张望，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路面。露水打湿了你的鞋，夜风把你吹得浑身发冷。你不敢走，怕你走了他就到了，错过了。等到天亮的时候，你沿着去镇外的路找了三里地，找到了河边的一只布鞋。
“我被人推下河了。”他说，“倒下去的时候，怀里揣着这张路引。我想把它留给你。我想着你一定会来找我。你找不到我的人，至少能找得到这张纸。”
“但我没有找到。这张路引隔了三十年才到我手上。”
“因为我一直在移动它。”他说，“黄泉路上每天都有亡魂经过，路引放在路上会被他们带走。我只好每天换一个地方放。换了三十年。我找了一个你必定会经过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找一个位置，希望有一天你会走这一条路。黄泉路没有岔道，你从哪条路进来，就得从哪条路回去。我把路引放在你进来的方向。你一定会从这里过。”
你看着他。他站在黄泉路上，灰白色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边缘有些模糊。三十年了。他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了三十年，每天把一张路引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等着有一天你从那里经过。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他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件事。你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你也不愿意去想。
“你还能过奈何桥吗？”
“不能。我没有路引。”他说，“但你带着它，可以过去。”
“你呢？”
“我走不了。本来就是死人，再走黄泉路也没什么意义。我在黄泉路上待了三十年，不差再多待几年。”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了多少果子。你了解他。他从来不会把情绪挂在嘴上，哪怕是面对死亡也是一样。你记得有一年他带着你去给一户人家做法事，那家死了个孩子，才五岁。那家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你站在旁边心里很难受。但你师父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做法事，念经，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