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指（我的瞎眼外公）

的村镇。
见惯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见惯了抓壮丁的士兵，见惯了哭天抢地的离别。
他常常在算卦时，听见人说起重庆，说起地下党，说起轰炸。
每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
爹**死，***死，自己失明，全村欺凌，所有的恨，都压在心底。
他无数次在夜里握紧拳头，想：
等我长大，等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前线，打**，为爹娘报仇。
师傅看出了他心里的戾气，常常劝他：
“明儿，乱世仇深如海，不是你一个**能报的。活着，已是不易。”
一晃，二十年过去。
少年长成青年，青年熬成三十岁的男人。
**二十九年，一九四〇年。
**战争已经到了最水深火热的关头。
日军轰炸重庆、轰炸四川，前线节节苦战，后方民不聊生，抓壮丁抓得紧，到处都是哭声。
阿明已经三十岁，跟着师傅算命为生，在一个叫**场的小镇落脚。
他依旧眼盲，清瘦，沉默，手指常年用来掐算卦象，灵活有力。
可日子依旧清贫。
战乱年月，百姓自顾不暇，谁还有闲钱算命。他和师傅常常几天吃不上一口荤腥，只能啃粗粮。
那天逢场，镇上赶集，人声鼎沸。
阿明心里馋得厉害。
他太久太久没吃过肉了。
爹娘活着的时候，奶奶偶尔会割一小块猪肉，炖烂了喂他，那是他黑暗记忆里，唯一一点暖香。
今天他想，赚了两个铜板，去肉摊割一小块肉，解解馋。
他摸索着，顺着人流，往集市深处走。
集市喧闹，吆喝声、脚步声、车轱辘声，乱成一团。他看不见方向，只能伸出手，凭着气味，往肉摊的方向探。
肉摊在街边，案板上摆着新鲜的猪肉，血腥味浓烈。
肉摊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性子暴躁，做生意蛮横霸道，赶集人多，他本就不耐烦。
阿明伸出右手，指尖往前探，**到肉，示意老板割一块。
他看不见，指尖伸得靠前，一时忘记收回。
那壮汉本就火气大，被人一挡，顿时暴怒。
也不问缘由，也不听解释，抄起案板上明晃晃的砍刀，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脆响。
鲜血喷涌而出。
阿明的右手食指，被活生生砍断。
剧痛瞬间刺穿全身，他浑身一颤，疼得浑身痉挛，鲜血顺着指尖疯狂往下淌。
他看不见伤口，只能听见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只能感受到钻心刺骨的疼。
那肉摊老板不仅不道歉，反而一脚踹在他身上，唾沫横飞地大骂：
“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