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向前努力向前走  |  作者:千问千益  |  更新:2026-05-17
1 爹的煤,**病
李向前五岁那年,**在煤矿上没了。
消息是半夜传到家里的。**坐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她就那么摸黑坐着,手里攥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那鞋底是给**纳的,针脚密密麻麻,前掌比后跟多缝了三层,因为矿上说井下走路费鞋。邻居王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噼啪跳了两下,把**单薄的影子甩在土墙上,晃得像一截快要被风刮倒的干篱笆。
那年是1978年。李向前对爹的记忆不多,只有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爹蹲在院子里磨斧子,斧刃在磨石上来回拉,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蹲在旁边看,爹忽然停下来,把自己戴的那副粗布手套往他小手上套——手套太大,直接滑到胳膊肘,爹说等你长大了就合适了。
第二个画面:爹扛着他去镇上赶集。他骑在爹的脖子上,双手揪着爹的耳朵当方向盘。爹给他买了个糖人,是只吹出来的糖老鼠,尾巴细得像线。他舔了一口就舍不得再吃,一路举回家,举着举着睡着了,醒来糖老鼠化成一摊黏糊糊的黄水,糊了一手。
第三个画面:爹最后一次离家。那是个清早,雾大得看不清村口那棵老槐树。爹蹲下来捏他的脸,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说等爹回来给你带更好吃的糖。爹走后他蹲在门槛上剥糖纸,糖粘在纸上剥不下来,他把糖纸也一起塞进嘴里——那糖后来被他含化了,糖纸嚼了半天嚼不动。
消息传来之后,**坐在灶台前,始终没有哭。她只是放下鞋底,把灶台上的锅揭开看了看,又盖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王婶后来跟人说,向前**在那天晚上像一棵被人砍了根的树——还站着,但魂已经没了。
煤矿赔了一千二百块钱。**用这笔钱还了家里欠生产队的债,剩下的买了口薄皮棺材。棺材从镇上拉回来,停在院子里,太阳底下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跪在棺材前面,终于哭了。那种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行一行地淌,滴在膝盖下面的泥地上,洇成一团深色的湿印子。村里来帮忙的老人都站在旁边,没人说话,没人劝。人在这种时候,什么劝都像往伤口上撒盐。
李向前蹲在门槛上,看着那些大人进进出出。他不懂什么叫死,只知道爹再也不回来了。他抓着那颗还没剥干净的糖纸在手里翻了又翻,糖渣已经粘了裤兜好几天。从那以后,他就不爱吃糖了。
2 砖窑少年
李向前十六岁那年,**也走了。
是肺病。清水县那些年有很多人得这个病——煤矿飘下来的煤灰、砖窑冒出来的浓烟、冬天烧煤球呛人的硫磺味儿,全堵在肺里,咳不出,吐不尽。**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一天天瘦下去,到最后整个人轻得像一捆干柴,翻个身都喘半天。
为了给娘抓药,李向前每天放学后去砖窑搬砖。从窑口搬到堆场,一块砖半分钱。搬一天能挣几毛钱,够抓一副最便宜的中药。他用手掌托着砖往堆场运的时候从来不戴手套——手套磨破了要再买一副,他舍不得。那几年他的手掌比同龄人厚一倍,指尖磨掉了又长、长了又磨掉,最后干脆不长指纹了。中药房抓药的老师傅验药的时候跟他说,你这手抓啥都不一样,砂纸还是砂纸。砖窑老板姓秦,见他实在卖力气,有时候多给他两块,说快回家吧娃,**等着你。
药没用。药治不了肺里的灰。**走的那天晚上,把他叫到床边。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尽了,火苗蹿得忽高忽低。**从被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布是旧的,针脚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包着一沓毛票——最大的面额五块,最小的两毛。
“这是你爹当年剩下的。妈没舍得花。你拿着,以后娶媳妇用。”
李向前打开布包数了一下,一共一百二十多块。那是1978年的一千二百块赔偿金,花到1989年,剩下这些。他把布包塞回**手里。***手凉得吓人,手指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又细又脆。
“妈,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妈用不上了。”
那是她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向前用他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