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规矩
我是个捡骨师，在南方这片做了十五年，帮人把土葬的亲人骨骸捡出来洗净，重新装入金坛二次安葬。
这活儿说起来简单，不过是开棺、捡骨、清洗、入坛，前后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但做起来极重规矩，一步都错不得。棺材怎么开，骨头从哪儿开始捡，用什么水洗，黑伞撑多高，红布怎么铺，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稍有差池，往小了说是不敬死者，往大了说，那就是一辈子的心病。
我这十五年里，给不下三百家人做过捡骨迁葬，真出事的只有三回。那三回，都是因为雇主不守规矩。
第一回是零八年，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嫌我列的规矩太多，催着我快点弄完。结果开棺的时候他不听劝阻非要凑近看，一脚踩塌了坟边的土，整个人摔进棺材里，脸正好贴在**的头骨上。人当场就吓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住着。
第二回是一三年，一个老**捡骨，她女儿非要在现场拍照留念，说这是最后一次跟妈妈“亲近”。闪光灯亮了三下，老**的头骨就裂了三道缝。那女儿当场吓得把相机摔了，跪在地上磕头磕到额头出血。
第三回是一八年，更离谱。有个**的家里迁祖坟，请了电视台的人来录像，说要宣传孝道文化。我当场就收拾东西要走，那**的拦着我不让走，还说他查过了，捡骨迁葬是**允许的民俗活动，凭什么不让拍。我说你问过你祖宗同不同意吗。他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到底没敢强留。
所以这次**来找我，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规矩列清楚。
**在本地是个大家族，温老爷子生前做建材生意，攒下不小的家业。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地方上混得不错。大儿子温建国在城建局当科长，老二温建民开了个装修公司，老三温建军开了个饭馆，两个女儿一个嫁到省城，一个在县城教书。
这次要捡骨的是**老**，过世满十年了。按照习俗，土葬十年后要捡骨迁葬，把骨骸装入金坛，重新找块**好的地方安葬，这样子孙后代才能平安兴旺。
接活儿那天，**老大温建国带着一家人来找我。他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