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灶火之上  |  作者:柒号舍  |  更新:2026-05-10
三个字,我这辈子听了不下一百遍。送我去打工是为我好,把我工资全拿走是为我好,让我把饭馆交出来还是为我好。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五十岁,头发花白,背弯得像一张弓。一辈子给人做泥瓦匠,唯一的本事就是听大哥的话。他怕他大哥,怕赵德贵,怕镇上所有比他嗓门大的人。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欺负自己的女儿。
因为他以为我不会还手。
我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清清楚楚。
“爹,从我十六岁出去打工到现在,九年,我寄回家两万三千四百块。一分不差,我都记着。你们拿这些钱翻了新房,供小磊读书,给大伯还了赌债。”
我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和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烫伤的疤痕。
“我在流水线上站到腿肿,在后厨被油烫得满手疤,一分一分攒了九年,就为了开这间馆子。现在你告诉我签字?把我的命交出去?”
宋建民憋出一句:“你一个女孩子……”
我打断了他。
“爹,你回去告诉大伯——我不签。他想要我的店,让他来拿。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宋建民像被烫到了,猛地后退两步。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害怕。
他怕我了。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橘子落在门槛上,滚了一地。
我没捡。
当天晚上,我把盘下铺面时签的所有合同翻了出来。转让协议、土地使用权证、工商营业执照——每一份文件上,买方栏只有一个名字:宋禾。
法律上,这间铺面跟宋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把文件拍了照,一份寄给县工商局说明情况,一份寄给镇上法律服务所。
然后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账本贴在肚皮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让他们闹。
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手段越来越下作。
凌晨四点,后门被泼了一整桶粪水。我蹲在门口一锹一锹铲了一个小时,冲了三遍,还是臭。赵刚带混混在饭馆门口支桌子打牌喝酒,堵着不让客人进来。我妈周桂兰搬小板凳坐在台阶上嚎哭,拍大腿擤鼻涕,说我不孝,不给弟弟交学费。宋芳放出谣言,说我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拿钱跟野男人跑路。
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全变了。以前笑着打招呼的婶子大娘,现在见了我就撇嘴摇头。
最后一击来自弟弟宋小磊。一封信,歪歪扭扭几行字——
“姐,你让全家人在镇上抬不起头。你就是个自私的人。我恨你。以后你不是我姐。”
我把信叠好,放进口袋。没有哭。
走到后厨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冲过发烫的脸颊,微微发痛。
擦干脸,坐下来。面前一张白纸。拿起笔,写了一个名字——
林建业。
该出最后那张牌了。
当天深夜,我去了王婶家。
王婶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看到我来赶紧关严了门。
我问她:“婶子,老陈头的事,刘寡妇的事,你家菜地的事——如果需要你出面作证,你愿不愿意?”
王婶的手抖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咬牙,重重点头。
“豁出去了!有你牵头,婶子陪你干!”
从王婶家出来,月亮偏西了。
举报信已经寄出。账本原件、抄件、底片分藏三处。县工商局的回函也到了,确认禾丰饭馆手续齐全有效。王婶随时可以作证。
棋子全部就位。就差最后一步——选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时机,把桌子掀了。
十月初八。秋季庙会。
赵德贵每年以村长身份坐在戏台旁的贵宾席上,接受敬酒和吹捧。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刻。
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他踩进泥里。
庙会那天,我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熨得平平整整,马尾扎得利落。帆布包里装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比任何时候都厚、都沉。
出门前最后检查:账本原件在信封里。抄件在王婶家粮缸底下。底片在张师傅的保险箱里。三份,三个地方。
推开门,走进秋天的阳光里。
庙会广场挤满了人,四五百号。戏台上锣鼓喧天,台下黑压压一片。
贵宾席上,赵德贵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旁边坐着赵刚。宋建国穿了新衣服,梳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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