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栀站在写字楼门口，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顾深。
这个名字像一块被埋了两年的碎玻璃，她以为时间的泥土已经把它裹得严严实实了，结果一条短信就把它翻了出来，干干净净，锋锋利利，还带着当时的温度。
她没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租的那个老小区的地址。车子开出去两公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那种你明知道前面有个坑，但你知道你必须跳下去的预感。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他从后视镜里瞄了林栀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姑娘脸色不对，问了句：“美女，没事吧？”
“没事。”林栀说完这两个字，就把头转向了车窗外面。
**的夏天傍晚，天空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色，高架桥两侧的楼宇在余晖里镀上了一层金边。楼下是车水马龙，楼上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林栀以前喜欢在下班路上数那些亮着的窗户，猜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城市里一粒不起眼的像素点，微小，但至少安静。
但安静从来都是假象。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栀住的地方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区，七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斑驳发黄，楼下的香樟树倒是长得遮天蔽日。她在这套四十平的一居室里住了三年，房租一千八，房东是个从来不管事的老**，唯一的缺点是楼上有个半夜爱弹钢琴的邻居，但她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那断断续续的琴声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爬上五楼，掏钥匙开门，把帆布包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踢掉鞋子，光着脚走进房间。空调还没开，屋子里闷得像蒸笼，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热风裹着蝉鸣涌进来，和屋子里的沉闷搅在一起。
然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香樟树的树冠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她当然知道。西湖边那家叫“拾光”的咖啡馆，就在北山路上，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断桥。两年前他们最后一面就是在那里见的，那天**下着雨，顾深坐在她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说了一些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的话。
然后他就消失了。整整两年，杳无音讯，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栀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打开空调。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像是在**这个夏天的高温。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看着自己，二十六岁，素颜，眉眼间带着一股被生活打磨过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
“带***留给你的那个盒子。”
她擦干脸，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不大，大概一本书的尺寸，外壳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缘生了些锈迹。这是**留给她的东西里，唯一一个她从来没有打开过的东西。
不是不想打开。是打不开。
这个盒子上没有锁，没有密码，甚至连一条缝都找不到。它的盖子和盒身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焊在了一起，光滑得像一整块金属。她试过撬、试过砸、试过用菜刀沿着边缘切，甚至拿到阳台上往地上摔过，盒子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去世前把这盒子交给她的时候，说话已经不太清楚了。那是六年前的事，林栀大二那年寒假回家，**躺在县医院病床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握着她的手，把这个盒子塞进她手里，断断续续地说了句：“栀栀，这个你收好。等你遇到……遇到那个能打开它的人，你就知道了。”
林栀当时以为**说的是胡话。癌症晚期的人，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正常。她把盒子收好，没太当回事。后来**走了，她处理完后事回到学校，把盒子塞进行李箱最底层，伴随着她辗转了三个城市、搬了五次家，始终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