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八亿的项目中标了，五百万的奖金备好了，庆功宴开到一半，众人才发现，那个拿下整个项目的技术总监顾铭，手机关机，微信拉黑，工位搬空了。没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一通电话把这个干了八年的人给开了。"他不就是个打工的？走了换一个就行。"副总裁薛志刚在董事会上这样说。可不到二十四小时，整栋楼的人都在找他。
（1）
"顾铭呢？电话打了没有？"
"周总，打了八个了，全是关机。"
"微信呢？赶紧发微信！"
"周总，发不出去……他把公司所有人都**，还拉黑了。"
"拉黑？"
周鹏远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下去。
满厅三百号人，笑声一下子断了。
三十八亿的合同，五百万的奖金，公司干了八年的技术总监。
人没了。
陈秘书嗓子在发颤："周总，我跟前台确认过了，顾铭上午来过一趟，门禁记录十点十二分进的楼，十一点四十出的。他工位上的东西……全搬走了。"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辞职了？"
"不可能吧？项目刚中标啊！"
周鹏远把杯子搁到桌上，扫了一圈台下。
"给我找，今天必须把人找到。"
（2）
我叫顾铭，三十五岁。
盛恒科技集团技术总监。
准确说，前技术总监。
这会儿我正坐在家里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点着。
盛恒科技全员群。
退出。
技术部核心群。
退出。
项目攻坚群。
退出。
十一个群，一个不剩。
最后，我打开周鹏远的微信。
看了两秒。
删除好友。
拉黑。
手机暗了。
我把它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这一天迟早要来。
来了也好。
事情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周六，七点出头，手机响了。
人事部经理马涛。
"顾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马涛的语气别扭，客气里裹着一层什么东西。
"什么事？"
"公司有个决定，要跟您说一下。"马涛顿了一拍，"经过董事会研究，决定终止跟您的劳动合同。"
我拿牛奶的手停了半秒。
"终止？"
"对。具体原因会有书面通知，您周一来公司办手续就行。"
我笑了。
"马经理，说人话。开除我，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顾总，这个决定不是我的意思。"
"行。不用等周一了，我今天就去收拾。"
"今天？顾总，今天周末啊……"
"门禁给我留着。"
挂了电话。
牛奶放回冰箱，门一关。
八年了。
今天把账算干净。
（3）
上午十点，我开车到了盛恒大厦。
周末的办公楼空荡荡的，前台只有一个保安在刷短视频。
"顾总？您今天怎么来了？"
"拿点东西。"
刷卡，进门，上电梯。
十四楼，技术部。
整层楼静得只剩空调在响。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这张桌子跟了我八年。
方案文件、设计草图、U盘、移动硬盘，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去年年会的合照，技术部二十三个人站成两排，我在正中间。
我看了几秒，把相框翻扣下去。
然后开始收拾。
私人物品一件一件装进纸箱。
公司的资料，一张没碰。
整理到一半，桌上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薛志刚。
副总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顾铭。"电话那头传来薛志刚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在公司？"
"是。收拾东西。"
"收拾完就赶紧走。"薛志刚说，"公司的门禁权限下午六点到期。"
"薛总，是你在董事会上提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是我又怎么样？"薛志刚冷哼了一声，"顾铭，你也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在盛恒，没有谁是换不掉的。"
"是吗。"
"别忘了把工牌也交回来。"
我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打开企业微信。
一个一个群，点退出。
然后打开周鹏远的微信。
删除。
拉黑。
收拾完最后一个纸箱，十一点四十。
我提着两个箱子走出盛恒大厦。
太阳很大。
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我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
八年。
就这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