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台电视机。
老婆怀孕，她送了一堆婴儿衣服、奶瓶。
我儿子出生，她……
她送了一个……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婴儿床头。
那里挂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布偶熊。
棕色的绒毛，黑色的塑料眼睛，圆滚滚的肚子。
这是我妈在我出差的时候，特意寄过来的。
说是“智能宝宝陪伴熊”。
能唱歌，能讲故事，还能……录音。
她说，可以录下宝宝的笑声，等我回来听。
当时，我还觉得她想得真周到。
现在想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是……是那个吗？”
我指着那只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婆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她的脸色也变了。
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只熊。
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仿佛那不是一只可爱的布偶，而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把它……拿下来。”她说。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解开挂绳。
那只熊入手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我把它抱在怀里，感觉像抱着一个定时**。
“怎么确认？”我问。
“总得有个开关，或者充电口吧。”
我开始在那只熊身上摸索。
背后，脑袋上，四肢。
什么都没有。
除了毛茸茸的触感。
“没有……”我说。
“不可能。”
老婆拿过熊，也开始仔细检查。
她比我更细心。
她捏着熊的耳朵，摸着熊的鼻子，甚至把熊的嘴巴都掰开看了看。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熊的右眼上。
那是一颗黑色的、亮晶晶的塑料眼珠。
她用指甲在那颗眼珠上轻轻一抠。
啪嗒。
一声轻响。
眼珠竟然被她抠了下来。
眼珠后面，不是棉花，而是一个黑得发亮的小圆点。
像一个微缩的、充满恶意的瞳孔。
一个*****。
老婆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恐惧。
原来，那只“眼睛”，真的存在。
它就挂在我们的床头。
日日夜夜。
“我们……我们说什么，她都能听到？”我喃喃自语。
“不。”
老婆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恐怕，不止是听到。”
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
“她还能，看到。”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涌入我的脑海。
我和老婆在这张床上的亲密。
她换衣服时的样子。
她夜里给孩子喂奶的场景。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只邪恶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直播给了两百公里外的那个人。
“呕——”
我再也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起来。
我把晚上吃的小龙虾、烤鱼，连同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直到什么都吐不出了，还在不停地干呕。
我觉得自己脏透了。
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等我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时。
老婆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熊。
她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切割着熊的肚子。
棉花和一些我不认识的电子元件，掉了一地。
她找到了一个被棉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型设备。
上面还连着一张SIM卡。
“找到了。”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阳，我们像不像两个傻子？”
“她说得对。”
“我就是个金贵的废物。”
“而你，”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好儿子。”
04
“傻子？”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把水果刀，扔到一边。
刀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我蹲下来，看着她。
“对，我们是傻子。”
“我，是头号大傻子。”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愤怒、恶心、羞耻……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一块冰冷坚硬的礁石。
那是恨。
“把它给我。”
我朝她伸出手。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但还是把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熊递给了我。
我拿起那个藏着摄像头的熊头，仔细端详着那个**。
就是这个小东西。
记录了我们的一切。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