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的妻子当着全公司四十七个人的面，把一杯冰美式泼在我脸上。
"都下班了还给我老公发微信，你发春啊？"
我拿纸巾擦掉脸上的咖啡，没吭声。建工集团的标书今天必须下印，她亲手核对的大写金额写错了——七百万写成了七千万。
我发消息催老板改文件，第二条刚发出去，就被她拿老板的手机把我拉黑了。
她踩着高跟鞋，指着我的鼻子当众宣判："你从现在起被开除了，以后不许踏进我们家公司半步。"
老板就站在三米外，一句话没帮我说。
一周后他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标书大写金额真的错了，建工集团废了我们的标，一百万保证金全扣了。"
我站在三亚酒店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海。
"我早就被开除了，周总。您还是联系在职的员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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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冰美式砸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工位上核对建工集团绿化项目的报价明细表。
没有任何征兆。
"啪"的一声闷响，塑料杯砸在我右边脸颊上，弹开，杯盖飞出去，冰块从我的额角滑下来。
整杯咖啡连着冰碴子，顺着我的头发、脖子，一路往下淌。
褐色的液体洇透了我今天早上刚换的白衬衫，贴在锁骨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空塑料杯在办公桌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地上。
我抬起头。
苏娜站在我面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泼东西的姿势。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项链，头发烫成**浪披在肩膀上，整个人活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林悦，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尖着嗓子喊这句话的时候，整层办公室都安静了。
我们公司不大，加上前台和保洁阿姨，一共四十九个人。减去站在旁边的苏娜和坐在位子上的我，剩下四十七个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键盘声没了，电话声没了，连角落里那台老旧打印机的嗡嗡声都像是自觉地闭了嘴。
四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我从抽屉里抽了两张面巾纸，把下巴上的咖啡擦掉。纸巾上印出一块深褐色的渍。
我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
"苏娜，你发什么疯？"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苏娜的眼睛瞪圆了，像是没想到我敢跟她硬碰硬。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涂着大红色甲油的食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你发疯？"
"都下班十分钟了，你还给我老公发微信！"
"你一口一个周总、一口一个文件——你当我傻啊？"
"你发春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后她从那只橙色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
那是周泽的手机。我认得那个手机壳，后面贴了一**工集团王总给的名片。
苏娜把屏幕怼到我面前，举得很高，像是要让全办公室的人都看见。
屏幕上是我五分钟前发给周泽的两条微信。
第一条："周总，建工集团绿化项目的标书今晚必须下印。"
第二条："大写金额错了，柒佰万写成了柒仟万，快改一下。"
苏娜指着屏幕，指甲差点戳到玻璃上。
"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的！标书是我今天下午亲自核对的，我核对了两遍！你现在告诉我金额错了？你就是故意找事！你就是想跟我老公套近乎！"
我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的苦味从嘴角渗进来，冰水沿着脖颈往下滑，衬衫湿答答地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但我没工夫管这些。
"苏娜，你下午核对标书的时候，把报价页的大写金额写错了。柒佰万圆整，你写成了柒仟万圆整。"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建工集团这次绿化项目的总预算是八百万。咱们报七百万，正好卡在合理区间。你填七千万上去，比他们总预算高了将近十倍。开标的时候，评审委员会连看都不会看第二眼，直接废标。"
"废标的后果你知道吗？保证金一百万，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我拉开抽屉，拿出下午打印好的标书草稿。
这是我下午校对时特意多打了一份留底的。
我翻到报价汇总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