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地，一动不动。
寒风灌进我的喉咙，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铜板。
我只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慢慢转身，拖着僵硬的身体，走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我钻了进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我记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阿锦。
我是活了两世的陆锦。
上一世，我为后，呕心沥血，辅佐夫君开创盛世。
却在他帝位稳固后，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死于一杯毒酒。
临死前，他告诉我，他从未爱过我。
他爱的，是我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
娶我，不过是为了我身后的苏家军，为了我胸中的百万兵甲。
如今，我重生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小女孩身上。
而这个镇关侯陆远，他的眉眼，他的神情，都像极了前世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凉薄。
就连他袍角的那只玄鸟，都与前世他龙袍上的图腾，有七分相似。
我闭上眼，前世今生的恨意交织在一起，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很好。
陆远。
你很好。
你说，我娘生的，就不配入你陆家的门。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
你引以为傲的陆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的。
而我，会成为你，永远也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在土地庙里住了下来。
白日里，我就裹着破棉袄，在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上游荡。
我不乞讨，只听，只看。
听那些茶馆里的说书人，讲当今朝堂的局势。
看那些高门大户的管家，如何采买，如何打点。
这个王朝叫大夏，皇帝年迈，几个皇子为了储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其中，三皇子势力最盛，其外祖家，正是镇关侯府。
陆远，是三皇子最倚重的一把刀。
而太子，体弱多病，不得圣心，被困于东宫，形同虚设。
我用了十天时间，摸清了京城的基本盘。
也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法子。
京城最大的南北货行“四海通”，最近遇到了一桩麻烦事。
他们有一批从南疆运来的珍贵药材，因为保存不当，受了潮，眼看就要全部发霉作废。
掌柜的急得满嘴起泡，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
这批货，价值万金。
若是毁了，不仅是钱财的损失，更是“四海通”百年招牌的污点。
我站在四海通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伙计们唉声叹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前世，我执掌中宫，为了平衡前朝后宫，对这些商贾之道，也颇有研究。
处理受潮的药材，方法不止一种。
最简单有效的，便是用特定比例的石灰与木炭，分层铺垫，利用其强大的吸湿性，将药材中的水分吸干，且不损伤药性。
但我不能就这么直接找上门。
一个七岁的小乞丐，说能解决万金的难题，只会被人当成疯子打出去。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见到话事人的契机。
我在四海通的后门，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从后门走了出来。
是四海通的孙掌柜。
我立刻跟了上去。
他没走远，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酒馆，点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自斟自饮，唉声叹气。
我等到他喝得半醉，才端着一个破碗，走了进去。
店小二想赶我，我绕开他，径直走到孙掌柜的桌前。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可怜一些。
孙掌柜醉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别来烦我。”
我不走，固执地站在原地。
“大爷，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心郁结，想必是遇到了烦心事。”
他嗤笑一声：“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懂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只知道，南疆的草，离了火，活不了。”
孙掌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你……说什么？”
南疆气候湿热，药材离了产地，最怕的就是阴冷潮湿。
“离了火”，是南疆药商之间的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