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医生在电击，护士在推药。
苏晴的身体在病床上无意识地弹起，又落下。
像一条脱水的鱼。
我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二十一年前，那个燥热夏夜，苏晴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和淤青，扑进我怀里时，那绝望到极点的颤抖。
还有她后来发现自己怀孕时，那张惨白如鬼、又隐隐透出一丝诡异决绝的脸。
她说：“陈屿，孩子是你的。那晚……我们喝多了……你忘了？”
我说：“好，我们结婚。”
这一结，就是二十年。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二十年。
无性，无爱，只有冰冷算计和漫长等待的二十年。
等待老天爷，先收走她。
还是先让她知道，这二十年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凌迟。
2
抢救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沉重地对我摇摇头。
“陈先生，苏女士刚刚……突发心衰，抢救无效。节哀。”
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辛苦了。”
走进病房，各种仪器已经撤走。苏晴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还微微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里面凝固着最后时刻无边的惊骇和空洞。
护士小心地帮她合上眼皮。
我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至死还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僵硬，几乎要嵌进纸里。
我伸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掰开。
纸袋被抽出来，边缘沾了她手心的冷汗，有些濡湿。
我打开纸袋，抽出里面那份泛黄的DNA报告。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和红章却依然清晰。
鉴定意见：支持检材A（苏晴之子陈皓）与检材*（在押罪犯张彪）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张彪。
那个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有多次前科的混混。二十一年前，因**罪（未遂？不，是既遂，只是当时证据不足，加之苏家和我家联手施压，最终以**和故意伤害判了七年）入狱。五年前刑满释放，据说去了南方，不知所踪。
报告日期，是陈皓三岁那年，我偷偷带他去做的。用的是他掉落的乳牙，和我想办法从监狱搞到的张彪的血液样本。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在书房坐了一夜。
然后，把这份报告，锁进了保险柜最深处的暗格。
一锁，就是十七年。
直到今天，直到苏晴死前最后一刻，才拿出来，塞进她手里。
**诛心。
我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我把报告重新折好，放回纸袋，揣进自己口袋。
然后，我俯身，靠近苏晴已经彻底冰冷僵硬的耳朵，用只有逝者能“听”到的音量，极轻、极缓地，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当年你怀上那**种的时候，其实怀的是双胞胎。另一个，在你怀孕四个月时，‘意外’流产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
“因为你每天喝的那碗安胎药里，我多加了一味……宫寒活血的好东西。”
“剂量很小，效果很好。只流掉了那个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
“留下了这个，确定是张彪的……孽种。”
“苏晴，你看，我帮你做了选择。留下了你最‘珍贵’的儿子。”
“不用谢。”
说完，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走出了病房。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如同过去二十年，每一次离开家，去公司，去应酬，去扮演那个完美丈夫、完美父亲一样。
只是这一次，观众席上，少了一个最重要、也是最恨的看客。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名牌卫衣、染着栗子色头发、满脸不耐烦的年轻男孩，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是我那“好儿子”陈皓。
“爸，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我晚上还跟朋友约了赛车呢，没事我就先走了。”他语气随意，眼神飘忽，对几步之遥的病房里刚刚逝去的生命，没有半分关切。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目光落在他那张继承了苏晴几分秀气、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浮躁和戾气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