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4岁，妈把我从课堂拽出来，塞进姑**小作坊。我每月挣3200块，寄2800回家。妈回了条短信："不够，你弟还要上补习班，下月多寄。"
17年后，我在省城开了15家连锁护肤品店。妈又来电话了："你弟硕士毕业两年没找到工作，你每月给他转6000。"
我说不给。
她说："你不给钱，就别认我这个妈。"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沉默了。

我叫沈若晴，31岁。
在这座省城里，有15家挂着"若晴"两个字的护肤品连锁店。
那天下午，我在新店选址的商场里看铺面，手机亮了。
屏幕上一个字："妈"。
上次她主动打电话来，还是两年前的除夕。
"若晴，你弟硕士毕业都两年了，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
**语气很轻巧，跟说今天出太阳了似的。
"你现在不是挣得多嘛，每个月给你弟转6000块，让他在外面租个房子，安安心心备考。"
我攥手机的手收紧了。
6000块。
不算多。
但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拧开了我花了17年焊死的那扇门。
门后面是14岁被逼辍学的夏天。
是化妆品作坊里一天站14个小时的腰酸。
是每月寄2800回家，自己就着白开水啃馒头的冬天。
还有妈在2007年9月回给我的那条短信。
"妈，您还记得2007年9月，我给您汇的第一笔钱吗？"
电话那头没动静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一直往回翻，翻到最早那笔转账记录。
截图。发送。
三分钟，妈回了六个点。
那张截图上，备注栏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妈，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3200，给浩杰交补习费。"
妈当年的回复是：
"不够，你弟还要买练习册和校服，下个月多寄五百。"
那年我14岁零三个月，身高一米五二，体重74斤。
在姑**化妆品加工作坊里灌装护手霜，从早上七点站到晚上九点。
月工资3200。
房租200。吃饭150。
剩下的，全寄了。
挂了电话，我在商场的休息区坐了半小时。
选址顾问小林抱着几份图纸走过来："沈总，三楼拐角那个铺面，月租两万八，位置是最好的，您要不看一眼？"
她见我没反应，压低了嗓门："沈总？今天是不是不方便？"
我摇头，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新店下月要开业，380万的装修和设备款已经打了过去。今年的重点项目，我分不了心。
可脑子不听使唤。
2007年那个暑假，又回来了。
那年我在镇上念初二，期末考了全年级第二。
班主任韩老师专门骑自行车到我家，手里捏着县重点中学的招生材料。
"若晴脑子好使得很，冲一冲县一中稳进，将来考大学有盼头！"
妈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头没抬。
"韩老师，供不起。她弟明年也上初中了，家里哪有钱让两个孩子一块念？"
"若晴成绩这么好，可以申请助学金！还有奖学金！"
"助学金能拿几个钱？书费、住宿费、伙食费，哪一样不花钱？"妈终于直起腰，拧着手上的水，"她姑在**有个小作坊，已经答应收她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站在堂屋门背后，手里捏着刚发的奖状。
年级第二。三好学生。
奖状上的烫金字被太阳照着，亮得我眼酸。
我想说，妈，我想念书。
可喉咙堵得死死的。
因为我爸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的烟灭了都没发现。那年他在工地伤了腿，养了两个多月，家里见底了。
确实拿不出钱。
可我弟沈浩杰呢？
他那时候10岁，在屋里看电视。
电视是新的，彩色29寸。妈说"男娃子要开眼界"。
那个暑假最后一天，我被送上了去**的长途大巴。

走的那天早上，天刚亮。
妈递给我一个编织袋，里面塞着两件旧衣裳、一双解放鞋、一包饼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钞票："一百五，省着花，到了打你姑电话。"
"爸呢？"
"**一早去镇上了。"
我知道他没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