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比如加班这一块，**章第二条："公司安排加班须提前三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员工本人，经员工签字确认后方可执行。"
这条规定，陈卫东应该从来没仔细看过。
因为他安排加班从来都是"今晚别走了"五个字，打个电话就完事。
我把这些条文一条一条记下来，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
但我隐隐觉得，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4
周一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妈刚做完夜间的生命体征监测，护士走了之后，病房又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哔，哔，哔。
我靠在折叠椅上，刚迷迷糊糊有点睡意。
手机响了。
陈卫东。
我看了一眼时间，接了。
"林远，睡了吗？"
"没有。"
"有个事，君和地产那个推广方案，客户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要改，整个投放策略要调一下，明天早上十点他们要看新版本，你今晚来公司加个班。"
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听到了吗？"我能听到他在打哈欠。
"陈哥，这个通知你什么时候接到的？"
"刚才。客户临时提的。"
"哦。"
我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掏出那本员工手册，翻到**章。
"陈哥，我念一段给你听啊。员工手册**章第二条：公司安排加班须提前三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员工本人，经员工签字确认后方可执行。违反本条规定的加班安排，员工有权拒绝。"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接着说。
"陈哥，今天周一凌晨通知我加班，到明天早上交稿，不足三个工作日，也没有书面通知，也没有我的签字确认。这个班，按**规定，我没法加。"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钟。
我的声音很平静。
"陈哥，**就是**。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是他周五下午原封不动对我说的。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靠回折叠椅。
心电监护仪继续响着，哔，哔，哔。
我闭着眼睛，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5
周一早上九点，我给公司人力资源部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补办4月12日紧急事假申请"。
邮件正文里写得很详细：
一、事由：母亲林秀兰于4月12日下午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入中心医院急救。
二、附件：中心医院急诊科接诊记录、手术知情同意书、住院证明。
三、依据：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八条，重大突发事件可事后二十四小时内补办手续。
四、说明：鉴于当日已过正常下班时间（17:30）后方离开公司，实际并未产生缺勤。同时就4月份考勤通报中"擅自离岗"的认定提出书面异议。
邮件抄送了人力资源部经理方敏，同时抄送了陈卫东。
发完邮件，我关掉手机，继续在医院守着我妈。
下午两点，方敏回了邮件。
"林远同志，已收到您的紧急事假补办申请及相关材料，正在审核中。关于考勤通报的异议，将转交考勤管理专员核实。"
很官方的回复，但至少说明人力资源部收到了。
下午四点，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
陈卫东发的，没在工作群里发，私聊发的。
"林远，***病我也很关心，但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君和地产的方案客户很不满意，已经投诉到了总监那里。你好好想想这件事的后果。"
我截图，保存，放进"记录"文件夹。
第二十四张。
6
周三上午，我**情况稳定下来了。
医生说可以让家属白天离开，晚上过来陪护就行。
我请了护工阿姨白天照看，每天一百五十块。这笔钱又从我那一万一的余额里扣掉了。
周三下午一点半，我回到了公司。
推开市场部的门，里面的人几乎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老张给我倒了杯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小周坐在角落里噼里啪啦敲键盘，眼皮都没抬。
我刚坐下，陈卫东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远，来一下。"
我站起来，走进去。
他坐在椅子后面，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他没有看我，在翻一份文件。
"坐。"
我坐下了。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