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2
回家的路，很长。
周浩开的是新换的豪车，一脚油门就不见影。
林宇叫的是一辆专为残疾人服务的老旧出租车。
司机师傅小心翼翼地帮着林宇把我连人带轮椅固定好。
车开得很慢，很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医院的消毒水味终于从我的鼻腔里散去。
六十二次。
每一次来，都觉得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走，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次。
第一次化疗，我吐得昏天暗地。
周浩在电话里说：“妈，人都会吐的，您忍一忍。”
挂掉电话，他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KTV里摇晃的骰子和满桌的酒瓶，配文是：青春不散场。
那天晚上，是林宇。
他蹲在我的床边，一次又一次地换掉污秽的盆，用热毛巾擦拭我的脸和手。
我吐到最后，只剩下黄胆水。
“小宇，算了，别管我了，太脏了。”
他摇摇头，声音嘶哑：“妈，不脏。”
第二十次化疗，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我给周浩打电话，想让他来帮我把头发剃光。
电话是他女朋友孙莉莉接的。
她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说：“阿姨，周浩在忙，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他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她一声嗤笑。
“阿姨，您是不是太依赖他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再说，剃个头而已，您自己楼下找个理发店不就行了？周浩剪个头发都要八百八，让他给您剃头，不是大材小用吗？”
最后，是林宇。
他买来了最好的推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镜子里，我的头发簌簌落下。
镜子外，他的眼泪无声滑落。
**十五次化疗，我高烧不退，下了**通知书。
医生让家属签字，林宇的手抖得写不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遍一遍地给周浩打电话。
无法接通。
后来我们才知道，周浩带着孙莉莉，在马尔代夫。
他在朋友圈里晒着碧海蓝天，白色的沙滩，还有孙莉莉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比基尼。
配文是：人，总要懂得犒劳自己。
而他的母亲，正在ICU里，与死神搏斗。
是林宇，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求着医生无论如何也要救我。
那张**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