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验孕棒显示两条杠时，我正收到海外寄来的第十二份“遗物”。
寄件人栏依旧是空白，但这次盒子里没有怀表或旧书，只有一张便签，字迹凌厉熟悉：
“孩子预产期在明年三月初。左边肩胛骨会有红色胎记，像一片羽毛。”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这是我深埋心底的、关于那个葬身大海的男人的秘密幻想。
下一个包裹来得更快，*超照片背面写着：“是个男孩。他叫沈念，思念的念。”
而沈确，是我以为此生再无法思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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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孕棒上那两道清晰的红杠，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扶着洗手台冰凉的边缘，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台面上摊开着那个刚刚拆开的、来自海外的硬纸盒，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张白色便签躺在最中央。字迹我太熟悉了，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力道，都属于沈确。那个在我记忆里，连同那场滔天巨浪一起，被彻底吞没的男人。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我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喉咙里泛起苦涩的酸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棉质家居服。不是悲伤，那悲伤在过去无数个日夜已经磨成了钝痛，此刻是一种更尖锐、更冰寒的东西，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冻结了四肢百骸。预产期……胎记……像一片羽毛。这是我只在午夜梦回、意识最松懈时，才敢放任自己去描摹的幻想。关于我和他，关于我们可能拥有的孩子，那些最私密、最柔软的、未曾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细节。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试图从墨迹的晕染或纸张的质地找出破绽。没有。它就像沈确偶尔留给我便条时那样，简洁，肯定，带着他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可他死了。三个月前，公司团建的帆船遭遇突发风暴，搜救队找了整整一周，只捞回几片破碎的船体。他的名字，连同另外两位同事，被加了黑框，印在了讣告上。我亲手整理了他办公室的遗物，接受了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悯，然后，在发现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后，选择了沉默地、独自地走下去。我以为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
便签从我颤抖的指间滑落，飘到瓷砖上。我缓缓蹲下身，手臂环抱住自己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