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真者办公室在镜城东区一栋老楼的四层，窗户正对着三条镜面走廊的交汇处。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阳光经过无数次折射后从西边打进来，整个房间会亮得像曝光过度的底片，什么都看不清。所以苏远习惯在这个时段拉上窗帘。
今天窗帘没拉。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上个月的委托记录。一桩邻里**，两起财物丢失，还有一个老头说自己被镜面走廊里的倒影跟踪了——后来查出来是青光眼导致的视幻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镜城的人已经习惯了记忆错乱，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两件记不清的事专门花钱请求真者调查。
除非事情大到让他们害怕。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苏远正在用钢笔在今天的日记页上补写一行备注。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窗帘还没拉，阳光已经开始斜**来，在他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她中等身材，短发，耳垂上戴着一对银色的小镜子耳钉。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褪色照片和柜子里的档案夹，最后才落在苏远身上。
“你是苏远？”
“是我。”苏远放下钢笔，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女人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她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苏远没有催。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委托人——他们来找求真者的时候，通常已经走投无路了。警方、****、甚至镜界科技的“记忆修复中心”，他们都试过了，没用，才找到这里。
“我叫沈棠。”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我丈夫失踪了三个月。警方说查不到线索，建议我接受‘记忆重组治疗’——就是让我忘了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我不可能忘了他。”
苏远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日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