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十几年了。从四五岁光着**在浅水区摸螺蛳开始，到后来学会游泳、学会撒网、学会认水流、学会看鱼群的位置，这条河对他来说就像自家的院子，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急哪里缓，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深潭，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但今天他蹲在河边洗手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这条河不太对。不是水变了，是水下面的什么东西变了。河底像是有了一双眼睛，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鱼和石头和水草的下面的下面，在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深度，有一双眼睛在往上看，透过层层的水，透过月光的碎片，透过他映在水面上的那张年轻的、瘦削的、眉毛很重的脸，在看他。
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干，站起身，背起鱼篓，沿着河岸往回走。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房子大多是石头砌的，墙缝里填着白灰，白灰发了黑，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村口有几棵老榆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条垂到了水面上，风一吹就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他到家的时候，**已经睡了，他娘还坐在堂屋的灯下补渔网。她戴着老花镜，针在网眼之间穿梭，手指上缠着胶布，胶布被线和网绳磨得发白。
“回来了？”他娘头也没抬。
“嗯。”
“吃了没有？”
“吃了。”他在回来的路上啃了两个冷馒头，就着一壶凉白开，算是晚饭。他娘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追问，把手里的渔网翻了一个面，继续补。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网眼的声音，和墙上老挂钟的嘀嗒声，和***呼吸声。他坐在门槛上，把鞋子脱了，倒出鞋里的沙子。鞋底磨得很薄了，右脚的大拇指位置破了一个洞，明天得补，或者后天。
“江屿。”他娘突然叫他。
“嗯。”
“今晚不要去河边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娘。他娘没有看他，还在补渔网，针从网眼里扎进去，从另一个网眼里穿出来，拉紧，再扎进去。
“怎么了？”
“今晚不行。你二爷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像河底的石块，表面光滑，底下扎手。
二爷是村里最老的人，今年九十二了，耳朵背得厉害，和他说话要凑到耳边喊。但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