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幽兰局  |  作者:暮色辞晚  |  更新:2026-05-10
取针------------------------------------------,两头骡子拉着,车厢里装着布匹和南货,味道混在一起,甜的腥的都有。沈棠坐上去的时候,季衡从车厢角落翻出半张饼,递给她,说是昨天剩的,今天最多能吃。,两口吃完,味道说不上什么,只是干。"没水了,等到山脚补。"季衡解释了一句,然后赶着骡子上路。,靠着货物堆,看着外面的山路一寸一寸往后退。她没有睡,背上的寒毒安静着,这种安静不是好事,是它在等,等她的内力松一口气,然后继续走。她得一直压着,不能停。,在脑子里排成几行:碧落宫被灭,凌霄阁和锦衣卫一起动手,说明这不只是江湖仇杀,有朝堂的手在里面。季衡是千机门的人,三年前离开,现在被门里打了一根提醒的针。他知道得多,但他自己也是个麻烦。:身无分文,体内寒毒未散,没有落脚处,没有盟友,拂衣刀是唯一的本钱。。,偶尔和她说话,东扯西扯,嘴没停过,说的大多是沿途哪个镇子有什么特产,哪段路难走,哪家客栈宰客。沈棠听着,不作声,偶尔点一下头,表示还活着。她知道他是在用废话遮掩别的什么,这种人话多的时候通常是在算一件事,用嘴巴占住对方的耳朵,好让自己的脑子安静地转。,让他说。,快到山脚时,季衡忽然说了句:"我左肩里有根针,得麻烦你取一下。",看向他的背影。"千机门的暗针。"季衡的声音变了,少了方才的闲散,只是两三句话,干净得多,"昨晚进山找你时被暗桩发现了,对方给了我一针,我当时把人打跑了,但针没来得及取。",又加了句:"我三年没联络千机门了。这一针不是普通的警告。",那是她进密道前顺手带走的,一直挎在身上,没离过手。她打开看了一眼,主要是碧落宫日常用的急救药和针具,完整的。"靠过来。"她说。
季衡把骡子的缰绳往车辕上一拴,侧过身,解开外袍,把左肩露出来。皮肉下有个微微鼓起的位置,不明显,不是第一次被针的人不容易摸到。
沈棠摸了摸那个位置,针尖插的角度是斜的,往里走了三分,不是要命的部位,但如果不取,过几日针会随着活动往深处走。
"三年前出了什么事。"她取出细针,在那个位置做了标记。
"和门里闹翻了,离开了。"季衡说,"原因不重要,结果是门里认为我叛出了,这三年一直没来找我,我以为这件事就过了。"他停了一下,"结果现在来这一针,不是来取我命的,是来提醒我,他们还记得。"
"废桩的标记?"
季衡没有否认,重新穿上外袍,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有多说,只是扣好扣子,回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把手边的银针在火折子上燎了一下,然后在那个位置进针,顺着暗针的角度往里探,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慢慢往外带。这种针有倒刺,不能硬拔,得顺着进去的方向,靠内力引导,一点一点。车厢在颠,她叫季衡停下来,车停了,外面安静,只有山风和树叶的声音。
季衡没有叫,只是肌肉绷紧了一下。
沈棠把针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是千机门的制式暗针,三寸长,针尾有一个微小的刻纹,是千机门外门弟子的标记。她认识这个标记,碧落宫和千机门有过往来,宫里的前辈讲过。
"你和他们有过交集。"季衡扭头,看见她盯着那根针,明白了,"碧落宫。"
"嗯。"
"三年前你在哪里。"
"徽州。"
"离开时带走了什么。"
季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一份名单。手里有了那个,他们就不会在明面上对我怎么样,但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才能这么悬着。"
他说话的方式变了,没有之前那种市井的油滑,更接近实话。沈棠继续问:
"名单上都是什么人。"
"千机门在各处埋的暗桩,加上和千机门有往来的几个大人物。"季衡顿了顿,"名单一旦流出去,够死不少人。"
沈棠没有追问,把针收起来,又取了一点金创药替他涂上。她不需要知道他带走的名单是什么,她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人有把柄在千机门手里,同时又三年没回去,说明他既没有回头的打算,也没有被清理——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平衡能维持,说明他的名单对千机门还有价值。值得留着,不值得杀。
这是她对季衡现在的判断:可用,但要小心用。
"前面最近的镇子叫什么。"她把药囊扎好,放回原处。
"青石镇,再走两个时辰。"季衡重新穿上外袍,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哪里?"
"找人看寒毒。"沈棠说,"青石镇有没有能看得了这个的大夫?"
"有个济世堂,掌柜姓陈,祖上是御医,在那一带算是有本事的。"季衡把缰绳解下来,重新赶车,"不过最近那边不太平,我上次路过听人说漕帮有人在当地活动,和济世堂有点关系。"
"漕帮。"沈棠重新靠回货物堆,把这两个字压进脑子里,和凌霄阁、锦衣卫放在一起。漕帮控着南北水运,是江湖里少有的财大势众的那种,但向来不主动招惹麻烦,很少和官府正面来往。漕帮出现在一个小镇上,和一个偏僻的医馆有关系——这就不寻常了。
这几天积累的信息:凌霄阁,朝堂,千机门,漕帮。四条线,暂时看不出交点,但交点一定有,只是她现在还没到那里。
"你在想什么。"季衡的声音从车辕那边传来。
"想吃饭。"沈棠说。
季衡笑了,说青石镇有家面馆,羊汤面一碗四文钱,好吃,他每次路过必去。
"你请。"沈棠说。
"好嘞,算在那个人情里。"季衡回答得很爽快,然后话锋一转,"姑娘,我多嘴问一句,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没有。"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借你。"季衡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碧落宫流出来的人,身上能有钱才奇了怪了,那地方向来不做俗务。你先欠着,等你缓过来再说。"
沈棠没有客套,说了句知道了,算是应下了。她不喜欢欠债,但欠债比死要好。
天色过了午,山路出了最后一段弯,眼前开阔起来,远处隐约看见炊烟。那是青石镇的方向,还有一段路,但已经能看见了。沈棠把背上的寒毒又压了一下,确认它还老实待着,然后重新靠好,闭上眼,让脑子休息片刻。骡子的蹄子踩在山路上,沙沙作响,树影从车厢的缝隙透进来,一条条扫过去,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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