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幽兰局  |  作者:暮色辞晚  |  更新:2026-05-10
山河碎------------------------------------------,沈棠正在地窖里整理药材。。她第一时间察觉到的不是火,是安静。院子里的师妹们每天练功到戌时,脚步声、吐气声、偶尔的笑骂声一直在头顶流动,但那夜的安静从酉时末就落下来了,悄悄的,不对劲的那种安静。,侧耳听了片刻。。,踩着地窖的木梯往上爬。,热浪就灌进来。不是炊烟,是真的火,带着焦灼的肉腥气。她没有犹豫,把门重新压回去,借着地窖里残存的油灯,撤到最里侧的一堵土墙边。,宫主们没指望这东西能救命,只求有人能带着典籍逃出去。规矩是代代口传的,不落在纸上,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沈棠照着师父说过的顺序扣开,手脚利落,像日常取药一样不带半分慌张。密道里黑,刚开口时有股陈年的霉气冲出来,呛得人想咳嗽,她用袖子掩了口鼻,忍住了。。,夹着兵刃撞击的锐响,偶尔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断掉。不是碧落宫弟子的声音。碧落宫的人受伤时不出声,从入门第一天就练进骨子里了,叫出来是丢人的事。,把那些声音一一辨认。。脑子里的东西堆得很快,碎步、重步、靴子底的材料,铁器和木柄、铁器和铁器,哪里是守的,哪里是攻的,大概有多少人。,路数分散,不像散兵,更像是有人提前踩过地形、各守各路的布置。兵器声渐渐少了,火声却越来越密。她把脑子里的信息理了一遍:出口方向,追兵人数,自己当前的内力状况。结论只有一个,逃。再听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把青砖复位,黑暗扣住。道里是泥土气,夹着不知何年遗留的旧木料腐味。她没有火折子,凭着记忆往前走,一步一步,手指摸着两侧泥壁,防着有暗桩或者机关。师父只教过密道的方向,没说里面还有什么。,沙沙作响,声音在逼仄的道里传得很远,她尽量放轻,但黑暗里人的感官会被放大,每一点声音都像是在宣告位置。
走了大约半盏茶,脚步声从背后追来。
只有一个人,跑得急,靴底蹭着地面的声音粗糙而快。沈棠贴壁站定,刀出鞘,等那人冲到自己身边时,刀锋已经搭上了对方的颈侧。
"我。"
是苏挽的声音,喘着气,低而急促。
沈棠把刀撤回去,没有说话。
苏挽在黑暗里摸到她的手,捏了一下就放开了,然后快步走到前头,压低声音道:"快,后面还有人。"
"宫里怎么了。"
"凌霄阁。"苏挽顿了一下,"还有锦衣卫。"
凌霄阁和锦衣卫,一个是江湖,一个是朝堂。沈棠没有说话,只把这两个词在心里压了压,像压一块滚烫的炭,记住它,留着。
沈棠没再问,脚步跟上去,把问题压回去,留到能活命的时候再说。
密道的尽头是一片杂树林,出口被枯草和乱石掩着,推开时哗哗作响。两人钻出来,树木遮住了大半火光,但回头还是能看见碧落宫方向的天际。那片红色很稳,不是烧房子的火,是有人刻意维持着、让它烧透的那种。
苏挽说,往东,山下有条溪,过了溪有村子。
她们就往东走。
没走几步,沈棠背上被重重击中。
没有预兆,也没有声音。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像被什么东西砸穿了,寒气从那个点向四周漫开,一直渗进骨缝里。她向前栽了两步,手撑住一棵树,才没有倒下去。树皮粗糙,她攥得很紧,掌心硌出一道印子。
苏挽在她旁边站住了。
"走。"沈棠说。
"棠儿。"
"走。"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事,"你比我跑得快。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你去村子里找人。"
苏挽没动。
沈棠整个背部已经开始发麻,寒意顺着脊柱往上蔓延,手指都有些使不上力气了。她知道这是什么,寒霜掌,凌霄阁的路数,阴寒内劲锁进经脉里,慢慢往要命处走,散不掉也化不开,只能靠自身的内力硬扛。
她侧了侧脸,看向苏挽。
树林里没有火光,看不清人的表情,只能看见轮廓。苏挽站在那里,沉默着,一动不动。沈棠认识她十一年了,从来没见过她是这种站法,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像是在承受什么重物。
沈棠没有再劝。
她松开树干,强迫脚步走向苏挽来路的方向,用身子挡住了那侧。一掌拍在一根粗枝上,哗啦一声响,把那个方向的动静全引过来。
背后苏挽走了,沈棠感觉到了,脚步很轻,越来越远,消失在树叶的摩挲声里。
她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活下去比什么都要紧,一个人活下去,比两个人一起死强。这个道理碧落宫没人教过她,但她从小就懂。
追来的人有两个。沈棠没等他们靠近,先往林深处跑,拉开距离,绕路,不让他们看清自己往哪走。寒霜掌力在体内冲撞,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经脉里灌铅,但她腿还在跑,脑子还在算后面的人的方位和步速。走哪条路,到哪个地形,耗多少时间,她一边跑一边盘算。追兵两人,一快一慢,快的那个约摸是高手,慢的是跟脚。先把快的甩远,再找机会绕到慢的后头,反向折回来。
她没有赢的打算,只是要多撑一会儿。
后来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山涧边上的了。脚下踩空,坠落之前她的手抓住了一根伸出去的树根,悬在那里晃了两下,才发现下面是水声。
水声很急,是山涧,不是溪流。
她没有力气再爬上去了。
手指一松,落下去。
水很冷,山上的水,夜里更冷,直接冲进肺里那种冷。她沉下去又浮上来,被水流卷着往下走,背上的寒毒被冰水一激,倒是暂时压住了,但手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腿在动,是本能,不是她在动。
沈棠仰躺在水里,任水流带着往下漂。
树梢子在头顶晃,碧落宫方向的红光把一片天都映亮了。她看着那片颜色,没有哭,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十七年了,她以为这座山、这座宫、这群人,就是她这辈子的全部。宫规刻在墙上,师父的声音压在耳边,每一条长廊她闭着眼都能走,每一棵药草她蒙着鼻子都能分辨。
然后就这么没了。
她在水里又想,苏挽不知道有没有出去。师父不知道有没有跑。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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