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年前爸走了，我答应妈扛起这个家。每月工资到账，先转家里，自己只剩泡面钱。弟弟穿新衣上好学校，我还穿着大学时的旧外套。回家那天，弟弟指着我骂："你就是个白眼狼！"我没吭声。翻被子的时候从妈柜子里翻出一张两百八十万的赔偿金入账单，日期就是爸去世那个月。
年血汗朝清算
到家门口，弟弟陈小磊已经站在那了。
十五岁的少年靠着门框，校服袖口短了一大截。
"陈远。"
他叫我全名，不叫哥。
"自打我记事起，你就没回来过。"
我放下行李袋，正要开口。
"你别解释。"
他打断我。
"你每个月赚小两万，往家寄过一分钱没有？"
"妈天天在饭馆洗碗，手上全是口子。"
"你呢？在省城自己享福。"
他越说越冲，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不就是嫌当年爸妈在你上高中的时候生了我？"
"觉得我是你的拖累？"
"大姨说得对，你陈远就是个白眼狼！"
"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着他那张和我有七八分像的脸。
再看看他脚上开了胶的运动鞋。
都磨得没了纹路。
"你鞋什么时候买的？"
"少跟我扯别的！"
"你回答我。"
他愣了一瞬。
"去年，妈给买的。"
他说这话时带着委屈。
也带着恨。
我没接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和**聊天记录。
九年的消息，密密麻麻，一屏又一屏。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看完。"
"看完了再骂我。"
他没接。
我把手机搁在门口的方凳上，弯腰拎起行李，走进了屋子。
九年前的事猛地翻上来。
一帧一帧，全是账。
那年我大学毕业三个月，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刚转正。
妈半夜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
"远子，**从架子上摔下来了。"
我连夜往回赶。
绿皮火车晃了七个小时，下车又转了两趟中巴。
到县医院的时候，爸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里了。
浑身插满管子。
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指绞着衣角，没怎么说话。
三天后，爸走了。
四十七岁。建筑工地，脚手架，二楼。
操办完后事那天晚上，我问妈："工地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