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沉溺

小林总------------------------------------------“朱琏，我带你走好不好？你这么好，一直陪着我吧……”，在朦胧白雾中缓缓响起。紧接着，一只纤细**的小手从雾里探出来，一把攥住了朱琏的手腕。“不！”，全身因恐惧微微发颤。四周昏暗，窗外正是黎明将亮未亮之时，日光欲出还休，整片天空晕开一片青蓝色的凄冷光晕，寂寥得让人心里发空。“又做那个梦了……”朱琏抬手揉了揉额头，满脸疲惫。昨晚又熬夜刷视频，他心里明明很是烦躁，可一打开网页，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即便心底抗拒，也填不上那股没来由的空虚，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无意义的消磨里。“今天绝对不能再熬夜了！”，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单人小床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朱琏搭乘二十七路公交车，抵达了深宁市中心。，每一座写字楼都像嵌在地面的水晶柱，熠熠生辉。，朱琏还觉得很新奇，可待得久了，只觉得这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高楼刻板压抑，纵使耀眼夺目，也让人提不起半点精神。，在一家名叫“森宇”的公司实习。学设计的他，被分到设计部，因为是实习生，干的全是杂七杂八的跑腿活，从早跑到晚，累得筋疲力尽，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可为了学分，还有每个月两千块的实习补贴，他还是咬牙忍了。、见不到半点天光的小工位，朱琏又开始熬着秒数等待着下班。“听说了吗？”，总能听见公司老员工凑在一起聊八卦。他本不爱听这些，那些嗡嗡的议论只让他心烦。，一句句没营养的闲话，还是不由分说地钻进耳朵里。
“怎么了？你又打听到什么了？”
“听说总部的太子爷今天下来视察。”
“太子爷？你说的是老总的独子？”
“没错！”
“听说那位太子爷才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没几年……”
一阵激烈的议论与臆想乱哄哄地响起，很快，一道略带低沉冷意的女声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别犯花痴了，你们没听说吗？他这里有点问题……”
朱琏听着茶水间里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一时走了神，竟有些好奇她们口中太子爷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正出神间，一道洪亮的声音高声喊道：“那个实习生！过来一下！”
朱琏一怔，连忙起身应了一声，没空再去琢磨所谓太子爷的“问题”，匆匆跑了过去。
森宇大厦一楼大厅，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簇拥着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他们那殷勤的模样，一个个恨不得弯腰为那个男人**鞋面的灰尘。
而那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男人虽然脸上带着微笑，可目光却没有在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他站在人群里，将“鹤立鸡群”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他就像本不该落入凡尘的神明，俯瞰世人，以万物如草芥刍狗。
可那张被眼镜衬托的斯文的白皙面庞，却挂着几分世故的假笑，让他轻易便融入世俗，也将他眼底的寒意牢牢隔在镜片之后。
前呼后拥间，他嘴角微扬，神情得体地与众人寒暄，朝电梯走去。
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眉目清秀的男人，他面色漠然，手里捧着个蓝色的文件夹，跟在众人后面。
他是那位被簇拥的年轻人的助理，名叫顾何。
见惯了这般逢场作戏的场面，他早已视觉疲劳，可远远望着人群中永远维持着礼貌笑意的老板，仍忍不住心生佩服。
这样的假笑，这样的市侩，这位众人眼中森宇集团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一装就可以装上一整天，他那张脸就像是一张被施了魔法的面具，可以一直摆出各种符合当下环境的表情，而从不倦怠。
当然，也不会有人愿意看到他那张真正的脸，至少他很不喜欢看就是了。
正值上班时间，大厦两部电梯并不算拥挤。众人簇拥着那位俊美无俦的男子走到电梯前，早已有人按好了电梯。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门打开，走出一个神情青涩、五官精致的年轻人。
他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大摞资料，一出电梯便撞见电梯外簇拥的人群，他明显被吓了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抱紧资料，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只想避开人群，生怕发生节外生枝。
可刚躲开前面的人，便迎面撞上了站在人群后方的顾何。年轻人惊得一颤，抱资料的手没松，脸上的黑框眼镜却直接飞了出去。
“啊！抱歉、抱歉！”朱琏慌忙眯着眼连声道歉，蹲下身四处摸索掉落的眼镜。
“没事。”顾何弯腰捡起眼镜，递了过去。
“谢谢，太谢谢了！”年轻人惊喜地接过眼镜，抬头道谢。一双因近视而失去正常聚焦的大眼睛里显得格外清澈，那双眼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的美，只是一瞥便让顾何怔住了。
他扫了一眼年轻人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实习生——朱琏。
顾何神色了然，看着朱琏戴上眼镜，又恢复成不起眼的普通模样，目光不自觉跟着他跑出大厅的背影顿了顿，才转回头看向自己的老板。
此时，众人已经拥着小林总走进电梯。
顾何却清晰地看见，人群中央的小林总，目光也落向那名实习生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
转瞬，他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朝顾何轻轻招了招手。
顾何一愣，忍不住啧了一声。接着快步跟了上去，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四周再次恢复了平日里的寂寥。
又是跑来跑去的一整天，朱琏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朱琏背着黑色单肩帆布包走出大厦，天色已晚。
就算是实习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也得陪着加班，只是不用通宵，不过是形式上多待一会儿罢了。
大厦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二十七路公交车的末班车已经错过，他只能坐一辆二十四小时的环线巴士，到住处附近再步行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朝公交站台走去。
他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可租金便宜，这样他就不用再向爸妈伸手，能自食其力。
掏出国产手机，看了眼余额——还有三百多块。眼看就要到月底，这些钱勉强还够撑一阵，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嘀嘀——”
突然，身侧传来两声车鸣，吓得朱琏浑身一哆嗦。他条件反射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辆外形极尽奢华的暗蓝色跑车，正缓缓停靠在他身旁的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