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山别墅区翠澜路7号……快！"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飘在他头顶上方，看着他抱着我的身体跑向门口。
血从我垂下去的手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在走廊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你别死……苏念你别死……"
"你不是最能忍吗？你再忍一下……"
"求你了……"
我从来没见过陆景琛这个样子。
他永远是冷的。
在家冷，在外面更冷。
对我冷，对所有人都冷。
可现在他在发抖。
他跑到门口才想起来，门是反锁的。
他把我放在玄关的地上，手忙脚乱地去开锁。
手指上全是血，滑了好几次才打开。
救护车大概要十五分钟。
半山别墅区太远了。
他抱着我坐在门口台阶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一月份的夜风很冷。
他的白衬衫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苏念，你听我说。"
"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别死。"
"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
"你别死。"
我蹲在他面前。
看着他把我的身体搂得很紧。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抖得太厉害了。
"晚了。"
我轻声说。
"你说这些，太晚了。"
"三年了，你连一句你吃了吗都没问过我。"
"现在我死了，你说别死？"
"陆景琛，你觉不觉得可笑？"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他站起来，抱着我往小区门口跑。
担架推过来。
医生按了一下我的颈动脉。
"瞳孔放大，心跳停止。"
"预估停止时间超过二十分钟。"
"准备抢救。"
陆景琛被拦在急救车外面。
他的手从我的手指间滑开。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脸上，终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车门关上了。
我飘在救护车上方。
看着下面，几个医生在给我做心肺复苏。
电击。
一次。
没有反应。
两次。
没有反应。
"三次。"
"滴——"
监护仪上，忽然跳出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有心跳了！微弱但有！"
"加快速度！往市一院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回到身体里的。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稳定的。
规律的。
我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能感觉到手背上扎着针，鼻子里插着管子。
还有一只手，握着我的右手。
握得很紧，很用力。
手指很凉，关节分明。
是陆景琛的手。
我认得。
新婚那晚他喝醉了，也是这样握过我的手。
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碰我。
"苏念。"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你能听见。"
"孩子……没了。"
他停了很久。
"是我的错。"
又停了很久。
"我不该挂你电话。"
我没有睁眼。
也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但也不是只是没有力气。
我不想看他。
不想看他现在满是愧疚的脸。
三年了，我要的从来不是愧疚。
我要的，不过是他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是婆婆。
"景琛，人没事就行了。"
"你看看你，一宿没睡，像什么样子。"
"舒窈给你带了换洗衣服，你先去换一下。"
林舒窈跟在婆婆后面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景琛哥，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吧？我顺便带了粥。"
陆景琛没有动。
他没松开我的手。
"妈，苏念流了很多血。"
"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那不是没晚嘛。"
婆婆的语气轻飘飘的。
"你也别太紧张了，小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再生一个就行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这句话，胸口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小产而已。
再生一个就行了。
我的孩子，在她嘴里，就像一个摔碎的杯子，再买一个就行了。
"妈，你出门的时候为什么要反锁门？"
"我怕她乱跑。"
"她怀着六个月的孕，你怕她跑什么？"
"你怎么跟**说话呢？"
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