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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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我想喊他一声"言舟"。
发出来的声音，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第三天晚上，灵堂没了旁人，他伸手抚上棺木，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棺盖上，说了几句话。
低得几乎听不清。
"婉瑜，你等我。"
"你的死如果不是意外……"
"我查到底。"
我愣在原地。
他怀疑了？
他是不是也发觉了什么？
可他很快就撑不住了，整个人歪倒在棺旁，昏了过去。
我在他身边坐了一整夜。
第三章
丧仪结束后的第二天，碧桃一个人去了产房。
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我十年。她跪在产房里哭了半个时辰，然后开始收拾。
收拾到桌子底下的时候，她捡起了一只药碗。
碗里还剩着黑褐色的药渣。
她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拧了起来。
"这味儿……"
她端着碗蹲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把药渣一点一点刮下来，包好，揣进了贴身的衣裳里。
回房之后，她把油纸包藏进箱子的夹层，压在了最底下。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碧桃比我聪明。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在怀疑。
同一天，念初第一次哭闹不止。
奶娘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换了三回尿布，喂了两次奶，小家伙还是扯着嗓子嚎。
我飘过去，蹲在奶娘怀里的念初面前。
他只有四天大，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嘴一张一合地哭。
我忍不住伸手，虚虚地环住他。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可他停了。
哭声一下子断了。
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的方向，小手朝上面抓了两下。
奶娘吃了一惊。
"哎？怎么突然不哭了？"
没人在意这个。
只有我知道，他感应到了我。
当天夜里，婆母院子里来了人。
我飘过去，隔着半开的窗户看见孙嬷嬷从外面回来，弓着腰凑到婆母耳边。
"刘婆子已经走了，连夜出的城，银子也给了。"
婆母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
"多少？"
"五十两。"
婆母皱眉。
"太多了。三十两就够打发那种人。"
孙嬷嬷赔笑，"怕她嘴不严实，多给了些，让她走远些再不回来。"
婆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站在窗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连夜打发产婆走？
为什么怕她嘴不严？
那股说不清的不对劲，又一次涌了上来。
比上一次更重。
**章
出殡那日，来吊唁的人挤满了裴府正门。
婆母一身素衣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泪，逢人就哭。
"我苦命的儿媳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这做婆婆的，比谁都心疼。"
前来的**们纷纷安慰她，她擦着泪一一答谢，体面周到，不失礼数。
我跟在她身后。
从正厅跟到她的院子。
进了院门，门一关，身边只剩孙嬷嬷。
她脸上的悲戚一瞬间就没了。
干干净净。
她坐下来，接过孙嬷嬷递来的茶，吹了吹。
"柳家的送了多少帛金？"
"二十匹。"
"小气。"她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不过也无所谓了。"
孙嬷嬷迟疑了一下。
"老夫人……大人那边……会不会查？"
婆母放下杯子。
"查什么？周婆子走了，刘婆子也走了，药方是太医开的，药是厨房熬的，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难产血崩，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我站在门边，浑身发寒。
一个字一个字灌进来，每一个字都比那碗药更苦。
她在说我的死。
她在说我的死是"天经地义"。
我的婆母。
五年来叫我"瑜儿"、拍我的手、给我夹菜的婆母。
杀了我。
不。
我不能确定。
也许她只是在自保。也许她只是心虚，怕被人查出什么。也许真的只是难产……
可一个正常的婆婆，会在儿媳的灵堂上说出"天经地义"四个字吗？
这个念头扎进了我的脑子里，拔不掉。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