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水写的字  |  作者:爱吃清炖老鸽的赵景晨  |  更新:2026-05-10
我从采访本上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老周推过来一杯热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高碎,泡出来的汤色发黑,但在冬夜里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路传到手肘。他说书宁,你那个聋哑学校校长的专访明天能交吗?我说能。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往我桌上放了一包饼干,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改版。老周是我的主编,五十二岁,头发剩了一半,剩下来的那一半全白了。他在报社干了三十年,从铅字排版干到电子排版,从电子排版干到公众号矩阵,亲眼看着报纸的发行量从三十万份掉到三万份。但他从来不焦虑。他说报纸没人看不要紧,记者还在就行。记者在,就还有人愿意替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说话。我咬着他给的饼干,把专访的最后一稿改完,关电脑,下班。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断成好几截。手机响了。我**微信语音,她不会打字,每条消息都必须按住说话。我点开,她那边**音是灶火的噼啪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腿又疼了。我叫他去医院他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灶火声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是我爸在堂屋里咳嗽。他咳得很克制,每一咳完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我回了一条文字消息:下周。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老城区错落的屋顶和一片被霓虹灯映得发红的夜空。在省城做记者十一年,我写过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写过城中村***、写过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写过养老院里弹钢琴的退休教授。但我从来没有写过我妈。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每次坐在电脑前面打出“我妈”两个字,后面的句子就全堵在指尖上。她的围裙、她在灶台前被蒸汽打湿的碎发、她藏在柜子里那本翻烂了的识字本、她在电话里永远只说半句的叮嘱——这些东西太密了,密到语言的缝隙怎么也穿不过去。
我出生在苏北平原上一个叫沈圩的村子。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一条叫北灌河的灌溉渠两岸散落排开。河是五八年人工挖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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