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产千金的上门谈判------------------------------------------，顾家大宅的客厅依然灯火通明。，仰头望了一眼这栋占地三亩的独栋别墅。欧式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冷峻而疏离，和她记忆里父亲那个曾经也如此气派的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陆家的那栋，三天前已经被银行收走了。，把手中那只旧得起了毛边的公文包抱得更紧了些。身上穿的是两年前买的黑色套裙，袖口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脱线，是她仅剩的几件能撑场面的衣服。“你好，我找顾时衍。”她对门卫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有预约吗？没有。但你告诉他，陆锦书来了，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还是拿起对讲机。两分钟后，铁门缓缓打开。，脚下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陆锦书微微眯了眯眼，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家族合影。照片正中央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目光如炬。，她的视线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人身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靠在沙发里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五官立体，眉眼冷峻，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华尔街回来的投行精英，圈内人私下叫他“顾**”。
陆锦书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三年前的金融峰会上，她作为获奖选手上台领奖，他是台下坐着的嘉宾；另一次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他混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两次，都没说过话。
“陆小姐。”顾时衍放下文件，语气淡淡的，“深夜到访，什么事？”
他没有请她坐。
陆锦书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自己坐了下去，然后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
“我怀孕了。”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顾时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腹部，又移回来，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谁的？”
“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锦书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茶几中央。那是一份孕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孕周——六周，以及各项指标数据。
顾时衍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盯着她。
“陆小姐，我们只见过一面。”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准确地说，是半年前你父亲的葬礼上。你说我让你怀了孕，这说法恐怕站不住脚。”
陆锦书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顾先生记性不太好。”她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同样推到茶几上，“三个月前，陆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我受邀参加过一场私人酒会。那天晚上，你喝多了。”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衬衫半解，而陆锦书坐在床边，正在替他盖被子。照片的角度像是从监控截图里剪下来的，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个人的脸。
顾时衍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张照片。
他看了两秒，放下。
“所以呢？”
“所以我来谈条件。”陆锦书合上公文包，挺直腰背，“你娶我，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你不娶，明天一早，这张照片和孕检报告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二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壁炉上方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什么东西。
顾时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重新靠回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数学问题。
“陆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不急不慢，“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被人威胁。”
“你知道就好。”顾时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茶几上，拉近了和她的距离，“你以为凭一张合成照片，一份可以造假的孕检报告，就能逼我结婚？”
陆锦书没有退缩。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十厘米。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和那天酒会上一模一样。
“照片是不是合成，你心里清楚。”她说，“至于孕检报告——顾先生可以现在就带我去医院重新查，我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要提醒你，不管你怎么查，结果都一样。这个孩子，百分之百是你的。”
顾时衍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破绽。
陆锦书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三个月前的那场酒会，顾时衍确实喝多了，确实和她发生了关系。那是她人生中最荒唐的一夜——父亲刚刚签下第一份可能让整个家族完蛋的合同，她绝望到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但这个原因，她不会告诉顾时衍。
“条件。”顾时衍终于说。
陆锦书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现。她打开公文包，拿出第三样东西——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足足有五页纸。
“婚前协议。”她把文件推过去，“我拟的，你看看。”
顾时衍接过来，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速度很快，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某些条款上多停留了两秒。陆锦书注意到，他在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第三条的内容是：乙方（陆锦书）在婚姻存续期间，保留个人财产独立权，乙方名下的所有资产、投资收益，甲方（顾时衍）及其家族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或索取。
“你哪来的个人财产？”顾时衍抬头问。
“这是我的事。”陆锦书说，“你只需要确认，要不要签。”
顾时衍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
**条：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乙方的人身自由，乙方有权保留自己的社交圈、事业规划和私人时间。
第五条：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孩子出生后六个月。届时双方若无续约意愿，婚姻自动**，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另行协商。
看到第五条的时候，顾时衍停了一下。
“有效期到孩子出生后六个月？”他重复了一遍。
“是。”陆锦书说，“我不打算一辈子赖在顾家。”
顾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但你的条件，我一条都不能答应。”
陆锦书的心沉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谈判，是勒索。”顾时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顾**’吗？”
“因为跟我谈条件的人，最后都会后悔。”
三
客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锦书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白。她想过这场谈判会很艰难，但没想到顾时衍会直接掀桌子。
她正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时衍，客人来了，怎么不请我下来看看？”
陆锦书回头。
楼梯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正缓缓走下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肩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虽然年近八十，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精明得像能看穿一切。
顾老**。
顾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商场上的老狐狸，据说当年顾氏能从一个中型企业发展成今天的规模，她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奶奶。”顾时衍微微皱眉，“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顾老**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陆锦书身上，“这位是……”
“陆锦书。”陆锦书站起来，微微欠身，“陆正元的女儿。”
顾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陆正元……”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老陆的女儿啊。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您。”
顾老**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转头看向顾时衍：“她来做什么？”
顾时衍没有回答。
陆锦书知道，这是她的机会。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孕检报告、照片和协议全部摆到茶几上，然后对顾老**说：“顾奶奶，我来跟顾时衍谈婚事。我怀了他的孩子。”
顾老**的目光在那三样东西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孕检报告上。她拿起老花镜戴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时衍，是你的？”
顾时衍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就娶。”顾老**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顾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
“奶奶——”顾时衍想说什么，被顾老**抬手打断。
“你别急，让小姑娘把话说完。”顾老**看向陆锦书，“你说你来谈条件，说说看，你要什么？”
陆锦书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说得又准又稳。
“三件事。”她竖起手指，“第一，婚礼低调，我不想被媒体过度关注。第二，婚后我不当全职**，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请顾家不要干涉。第三，这段婚姻以孩子出生为期限，到期后可以**，孩子的抚养权到时候再谈。”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时衍，又看回顾老**：“作为交换，我会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孕期不出任何差错。我不会对外说顾家的任何不是，也不会要求额外的财产。婚姻存续期间，我会扮演好顾**的角色，不给顾家丢脸。”
顾老**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问：“小陆，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嫁进顾家？”
陆锦书迎上那双精明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撒谎，也不能全说真话。
“因为我爸没了，陆家没了，我需要一个靠山。”她说，“顾家是最好的选择。而我能给的，是一个健康的、流着顾家血脉的孩子。”
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靠山，而是一个能让她留在牌桌上的身份。只要她是顾**，就没有人敢动她；只要没有人敢动她，她就有时间查清楚父亲破产的真正原因——那个让她在酒会上买醉、让她不得不算计顾时衍的真相。
她父亲不是经营不善才破产的。
是被人联手做掉的。
而联手的那两家人里，有一家姓顾。
四
“我答应了。”
说这话的不是顾老**，而是顾时衍。
陆锦书猛地看向他。
顾时衍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婚礼定在下个月，一切从简。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你的那些条款，我可以保留大部分，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顾时衍转过身，逆着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要你，从今天开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个孩子的来历。外界问起来，就说我们是正常恋爱结婚。”他走回来，在茶几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有，既然你要当顾**，就要当得像。顾家不养闲人，该出场的时候，你得配合。”
陆锦书点了点头：“成交。”
顾老**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你来我往，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欣慰，又像看戏。
“行了，既然说定了，小陆今晚就住下吧。”她站起身，“明天让时衍带你去见律师，把该签的字都签了。”
“不用了。”陆锦书也站起来，“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上午再来。”
她不是不想住下，而是她连一套换洗的睡衣都没有——所有的行李都还在酒店里，而那家酒店，她只付了三天的房费。
明天就是第三天。
顾老**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那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陆锦书把茶几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然后向顾老**鞠了一躬：“顾奶奶，打扰了。明天见。”
她又看向顾时衍：“顾先生，明天见。”
顾时衍微微颔首，没有送她。
陆锦书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她穿过前院，走出铁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
余额：47.3元。
足够她从顾家回酒店，但也只够这个了。
五
出租车上，陆锦书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三天前，她还是陆家的大小姐。
三天后，她是一个连酒店房费都快付不起的孤儿。
不，不是孤儿。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轻轻覆上去。六周，那颗小小的胚胎还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
这是她的**，她的门票，她翻盘的唯一机会。
她知道顾时衍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干脆。不是因为顾老**施压，更不是因为那张照片——那个男人根本不在意那种程度的威胁。
他答应，是因为他也需要她。
陆锦书查过顾时衍的底。他是顾老爷子的私生子，母亲早亡，从小不被顾家主流待见。五年前靠自己的能力进了摩根士丹利，一步步爬到高管位置，去年才被顾老**硬拉回来**。
他在顾氏根基不稳，那些老臣子、那些堂叔伯，没有一个人真心服他。他需要一个妻子——不是随便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不构成威胁”的女人。
一个破产的千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这种人最好控制，最好拿捏，最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顾时衍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
陆锦书闭上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冷意。
她包里除了那份婚前协议，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商场上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暗算、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笔记本的第一页，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锦书，陆家亡于两家联手——季家明面出手，顾家暗中递刀。凶手具体是谁，我在第二十页记了。”
她翻开第二十页，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问号。
名字是——顾衍之？
她查过了，顾衍之是顾时衍的堂弟，一个在顾家毫无存在感的纨绔子弟。这个人不可能有能量参与这种级别的阴谋。
这意味着，父亲在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要么信息有误，要么来不及查证。
但没关系。
她已经进了顾家的大门。里面的人，她一个一个查。
六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锦书准时出现在顾家大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酒店洗衣房烘干的那套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公文包里多了一样东西：她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用防水的密封袋包好，贴身放着。
顾时衍已经在客厅等她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更加难以接近。
“律师九点半到。”他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你吃早餐了吗？”
陆锦书愣了一下：“还没。”
顾时衍皱了皱眉，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王妈，拿一份早餐过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摆着粥、小菜和两片吐司。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偷偷打量了陆锦书一眼，然后笑着退下了。
“吃。”顾时衍言简意赅。
陆锦书没有客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热粥滑过喉咙，她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顾先生。”她放下碗，看向顾时衍，“在见律师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说。”
“这段婚姻里，你我各自的底线是什么？”
顾时衍靠在沙发上，拇指慢慢摩挲着腕上的手表，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底线很简单。”他说，“你是顾**，但你最好不要插手顾家的事。尤其是公司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陆锦书点了点头：“我的底线也简单。不管我在外面做什么，只要不损害顾家的名誉，你就不能干涉。”
“你一个破产千金，能做什么？”
陆锦书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顾时衍微微皱眉——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难千金。
更像一个，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棋手。
“律师来了。”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时衍的思绪。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到顾时衍和陆锦书，恭敬地点了点头。
“顾总，陆小姐。”
顾时衍站起身：“开始吧。”
陆锦书也站了起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面的五页协议上，她昨晚又添了两条。
没有人知道那两条是什么。
正如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女人，才是这场婚姻里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