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山河

初临------------------------------------------"快跑啊！金兵追上来啦！" ，浑身酸痛得像刚打完一场没有替补的球赛。 "怎么这么吵？手机又没关吗？" ，可粗糙的触感告诉他，手里捏的并不是他的手机。 。朦胧中他看到的是一片**的土地，而非他柔软舒适的床铺。这让他瞬间一个激灵。 ，远处的地平线上恍惚间有几道晃动的身影。沈执努力挤了挤眼睛，这一次，他看清了。四个人，四匹马，挥舞的弯刀。在这些人前方，还有许多跑动的身影，衣衫褴褛，形同乞丐。有须发花白的老人，有怀抱幼子的女人，也有皮肤黢黑的男人。 ，弯刀高举，猛然劈落。一个跑动的身影便如坠入深井一般，忽地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舌根一阵发麻。 ，他将手往地上一撑，可稍一用力，一股撕裂的疼痛便从左肩蔓延开来。"嘶——"。只见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形同婴儿笑时咧开的嘴。，但眼下有比这更紧迫的事，身后的骑兵已经不远了。他右手猛地一撑，努力站起，向着远处拼命跑去。这一脚踏出便是一个趔趄，两条腿软得像一摊泥，使不上半分力气。但以目前的处境，咬着牙能跑多快便跑多快，似乎才是唯一的出路。 。弯刀仍在挥舞，人仍在被收割，骑**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四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呼出的热气已经扑在了后颈上，弯刀挥落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后背一阵刺痛。
沈执猛然变了方向。
可这一转弯，双腿便像踩进了一团棉花，再也没能着上力。
扑通一声，径直栽倒在地。
沈执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拼尽残余的力气翻了个身。他看清了。一个满脸虬髯、头戴兽皮帽的男人，眼神凶狠得如同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举起弯刀，朝他当头劈下。
沈执闭上了眼。
"咚咚——咚咚——"
心跳重得像擂鼓。
"当啷！"
一声巨响，金铁相交，炸得沈执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紧接着他听到的是一声痛苦的闷哼和人栽倒在地的声音。沈执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
一片模糊的灰白之中立着一个身影，背影并不高大，却意外地挺拔，身形的线条格外硬朗。一杆长枪立在身侧，枪尖正缓缓滴落着液体。方才追杀他的那个骑兵伏倒在地，一动不动。
"快跑！"
那身影如风一般闪到沈执身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沈执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便如一只风筝般被拽起，随着迎面的风上下飘荡。
那人手劲大得出奇。沈执肩上的剧痛还未消退，手腕又像被老虎钳箍住了一般。他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只觉寒风嗖嗖地往嗓子眼里灌，话到喉头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天色阴沉得像刚刚哭过，芦苇随风倒伏，卷起一片波浪。两道身影穿梭其间，远远望去竟有几分挣断锁链重获自由的轻快。只有沈执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他有多么狼狈。意识早已出了窍，只是任由前面的人拖拽着奔跑。眼前只有高过人身的芦苇，以及那道并不怎么高大的背影。
不知被拖了多久，前面的人骤然停下，沈执差点撞在那人背上。
"别做声！蹲下！"
前方传来一道低喝，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沈执下意识听从了命令，蹲了下来。确切地说，是瘫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副身子已经彻底罢了工，此时他就连张嘴问一声都做不到。
马蹄声在周围徘徊了许久，一声声如同鼓点，砸在两个人的心头。那人单膝跪在地上，一柄长枪牢牢握在手中，竖起耳朵警觉地捕捉着芦苇荡外面的动静，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
"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沈执这才得空看清拉着他跑了一路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破旧草鞋上一双纤细却有力的小腿，消瘦的身形裹着一件破旧短褐，麦色的皮肤，高耸的颧骨，不大却十分明亮的眼睛。看上去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沈执点了点头，但那口气始终倒不上来，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你脑子不错，知道被马追上了要拐着弯跑。看你样子细皮嫩肉的像是读过书的，怎么也混在这群流民中间？你叫什么？"
少年接连几个问题让沈执一阵发懵。
什么流民，什么骑兵。昨晚他明明记得，加完班已是深夜，他打了车，在后座上刷着视频等待，然后……一声刹车，一阵剧痛，他似乎飞了起来。
沈执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我现在人在这里，那昨晚就是真的，那我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前夜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正如他所推断的，如果昨晚的事是真的，那此刻的他应该在医院，而不是这么一个灰蒙蒙还有人骑着马追杀他的鬼地方。
"怎么？被吓傻了吗？"少年见沈执怔怔出神，以为他是被方才的经历吓破了胆，"我叫赵厉，厉害的厉。我爹说我这辈子就该厉害着活。他还说……"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神暗了下来，后面的话却再也没能说出口。
"我叫……我叫沈执。"沈执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这是哪儿？我醒来就在这地方了。"
"看来你吓得不轻，这是济南府。"少年微微探出头，朝外瞥了一眼，"我家就住在那边的小王庄。前天我爹娘去镇上卖皮货，我上山去收套子，回来的时候……全没了。"
说到这里，赵厉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似乎想把翻涌的情绪硬捏回去。
沈执不知该如何接话。
济南府？自己被车撞了，怎么会撞到山东来？看少年的装束，像是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一般。说话的腔调也怪怪的，不像是方言，自己却听得懂，甚至张口说出来的也是这种腔调。
一时间，沈执脑中掀起一阵风暴。他将昨晚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既然线索不够，那就自己想法子再凑一凑。
"现在是什么年月？我之前后脑被人敲了一闷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沈执两眼发直地问道。
"原来是被打傻的。"赵厉望着沈执，似乎总算理解了他为何看起来呆呆的，"现在是正隆六年，大宋那边是绍兴三十一年。"
"正隆，绍兴，大……大宋？"
沈执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恐。他刚要再追问什么，却被赵厉一把按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别做声！又回来了！"
沈执侧耳一听。
一阵散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
风过芦苇荡，苇穗齐齐折腰，四野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