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喜报。
"安静安静！"赵德胜把喜报举过头顶，那张布满老茧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笑，"裴拾，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清华大学已经确认保送资格！我们北阳一中建校三十二年，第一个！"
教室里炸了锅。掌声、口哨声、桌板被拍得咚咚响。
我站起来，朝赵德胜鞠了个躬。
上一世，我在这个时刻飘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昂着下巴，说了句"清华等我"。
这一世，我的腰弯得很低。
"谢谢赵老师。谢谢大家。"
赵德胜被我这一躬弄得眨了两下眼，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沉稳了不少。记住，保送名额下来之前，继续跟班上课，不能松懈。"
"不会松懈了。"
这句话我说给赵德胜听，也说给自己听。
上一辈子，从这一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认真上过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抓起书包往外走。
蒋一鸣在后面喊："拾哥！晚上请客呗！食堂三楼新开了个炒菜窗口——"
我没停。
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扑了一脸，混着操场塑胶跑道的橡皮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北阳一中的教学楼有六层。
我仰头看了一眼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一世，我就是从那个窗户爬上去的。半夜两点，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我摸着墙走到窗户前，翻过栏杆，往下看了很久。
楼下是水泥地。三月种下去的玉兰花苗还没长起来，光秃秃的。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六楼窗户上撕下来。
校门口。
一辆灰扑扑的电动三轮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车斗里拉着半车煤球，煤灰飘了一路。三轮车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灰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白边，双手在裤侧蹭了又蹭——手心全是煤灰。女的穿暗红色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
裴建平。温如兰。
我爸我妈。
他们看见我，同时笑了。
我妈踮起脚尖往我身后张望，好像在确认有没有老师跟着出来，然后小跑到我面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东西。
"鸡腿。路上买的。"她把鸡腿往我手里塞，"**说给你庆祝庆祝，**呢，大新闻啊！"
鸡腿还是热的。油透过塑料袋洇了一层。
我捏着那个鸡腿，指尖在抖。
"冷了吧？"我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又缩回去——她的手太粗糙了，指缝里全是煤灰，"衣服穿够没有？"
我张了两次嘴，一个字没发出来。
喉咙堵得死死的。
我爸站在三轮车旁边没过来。他不善言辞，每次来学校都是这样——远远站着，驼着背，嘿嘿笑。但这次他破天荒说了一句话：
"拾儿，你比你爹有出息。"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沙哑得厉害。
我鼻子酸得要炸开。
上一世，我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殡仪馆。我**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额头到下巴，被缝了二十几针。我爸的左腿没了。
我不敢眨眼。一眨眼就会看见那个画面。
"怎么了？"我妈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脸这么白，是不是食堂没吃好？"
"吃好了。"我把鸡腿塞进书包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你和爸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知道知道。"
我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学校好好的啊。别跟同学闹矛盾啊。"
"嗯。"
三轮车突突突地启动了，拖着一路煤灰往校门外拐。我妈坐在车斗里，回头冲我挥手。煤灰在她身后扬起来，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拐角。
然后蹲下来。
背靠着学校大门的铁柱子，把脸埋进膝盖里，用校服袖子把眼睛捂住。
肩膀抖了很久。
没人看见。
三月的风卷着煤灰，从我头顶刮过去。
蹲了大概五分钟。
我站起来，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正拉着蒋一鸣去网吧开黑。
这一世不会了。
我转身走**学楼。
经过传达室的时候，门卫张大爷探出头来："裴拾啊，有你一封信，大学寄来的。"
"谢谢大爷。"
我接过信封。
牛皮纸，左上角印着"清华大学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