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恨不得安上轮子。
乔瑶被乔父乔母扶着上了车。经过我身边时，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乔母的手紧紧攥着乔瑶的胳膊，拉着她快步往前走，看都没看我一眼。
乔父倒是停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
"……好好的。"
然后也走了。
好好的。
跟一具**好好过日子。
裴家的老管事领着我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挂着白灯笼，纸糊的，里头点着豆粒大的烛火，风一吹就摇。脚下的青石板接缝里渗出水汽，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粘腻声。
"乔小姐，"老管事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钥匙，"这是三少爷的……也是您今后的院子。"
他开了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迈过门槛的时候，余光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但从口型猜，大概是——
"节哀。"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拔步床，一面铜镜，一方条案，条案上一盏油灯。
还有棺材。
阴沉木的棺材被抬到了拔步床的旁边，棺盖重新合上了，压着两条红布绸带。
我坐到拔步床边上，攥紧了膝盖上的嫁衣。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棺木里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嗡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拉一根极细极细的弦。
我盯着那口棺材。
我的体温一向比常人低。小时候去医院查体，护士量完我的体温，以为温度计坏了，换了三支，最后蹙着眉在病历本上写下了35.2℃。
乔母为这件事烧过香、拜过佛、找过**。**掐着我的生辰八字算了半天，最后摇着头说了四个字——
"极阴之命。"
"留不住的，"**叹了口气，对乔母说，"这种命格，克亲克友克夫，身边人的阳气会被她吸走。不过嘛……若碰上天煞孤星，倒兴许能——"
乔母没等她说完就拉着乔瑶走了。
从那天起，乔母不再让我跟乔瑶住同一间屋子。
那年我七岁。乔瑶九岁。
——啪。
一声极轻的声响。
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指节扣棺板。
我整个人僵在床沿上。
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
"咳。"
一个极低哑的声音，闷在阴沉木棺板底下。
我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咳、咳咳。"
声音更清晰了。不是幻觉。不是风。
是棺材里那个人在咳嗽。
我听到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听到关节咔哒作响——
然后，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红绸带滑了下来，垂在棺身上。
一只手伸了出来。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跟我在仪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那五根手指正缓慢地、一根一根地屈伸着。
他的手搭上棺沿，手腕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然后他把棺盖推开了。
裴烬从棺材里坐起来。
月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玄色寿衣的领口散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眼睛睁着——瞳仁是极深的黑色，两口干涸的古井。
他偏过头，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我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
他开口了。
声音被砂纸磨过，嘶哑，断裂，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铜钱……是你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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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
他又看了我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寿衣的前襟上，正对心脏的位置，绣纹底下有一个隐约的凸起。
他伸手扯开衣襟。
——一枚铁钉。
漆黑的铁钉钉在他的胸口正中，只露出半寸钉帽，周围的皮肤青黑一片。
他的手指捏住钉帽，试着拧了拧。
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拔……不动。"他的声音更哑了，气息断断续续，"这钉子……只有极阴体质的人能碰。"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
"娘子。"
这两个字从一具"**"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压在我的太阳穴上。
"帮我拔了它。"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
月光下，那枚铁钉的钉帽泛着冷光。
"你不想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