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分，陈瑾行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三下。
"进来。"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院长孙耀宗坐在大班台后面，胖，头发往后梳，露出一个油光锃亮的脑门。医务科科长坐在侧面，翻着一个文件夹，不抬头。
还有一个人靠在窗边，双手抱胸——急诊科副主任何征。
何征看见陈瑾行进来，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陈瑾行看得清清楚楚。
"瑾行啊，坐。"孙耀宗的语气平和，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瑾行没坐。
"院长，什么事。"
孙耀宗咳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个……患者投诉的事，你也看到了。周德胜这个人嘛，是和平路那个盛德地产的老板，去年给咱们医院捐了一层楼的设备。"
他顿了顿，看了陈瑾行一眼。
"道理我都懂，你连着值了那么长的班，辛苦。但是呢，人家正式投诉了，材料递到卫健局了。上面有压力，咱们总得有个态度。"
陈瑾行的声音很平："什么态度。"
"写个检讨。"孙耀宗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份。态度诚恳一点，写完了我去跟周总那边沟通。这事儿就过去了。"
安静了三秒。
"院长。"陈瑾行开口，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停下了动作。"我连续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那两个小时我在手术台上，做的脾脏修补术，患者差点死在我手里。出来以后，我下楼花了六分钟买了碗面。"
"六分钟。对讲机开着，有急诊随时能呼我。"
他看着孙耀宗："我错在哪了？"
孙耀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窗边的何征倒是先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
"瑾行，你说的都对。但规章**就是规章**，值班期间不能离开科室，这是****写着的。你下楼买面，哪怕只有六分钟，性质上——"
"何副主任。"陈瑾行打断他。
何征愣了一下。
"上周三你值夜班，晚上十一点在医生休息室打了四个小时游戏，手机外放声音传到护士站。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何征的脸色瞬间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孙耀宗干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同事，不要这样。瑾行，你看这样，检讨你写不写？"
陈瑾行低下头。
那碗没吃完的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三十六个小时。三条人命。六分钟。一碗面。
最后换来一封投诉信和一份检讨书。
他抬起头。
"院长，检讨我不写。"
孙耀宗皱起了眉。
"但我可以写另一样东西。"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放在孙耀宗面前的桌上。
孙耀宗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
那上面写着两个字——
辞职。
"瑾行！"孙耀宗站了起来。
但陈瑾行已经转身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总的胸闷，查个心电图就行。让何副主任看吧，他有空。"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何征站在窗边，脸上那点遗憾的表情碎得稀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舒展。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急诊科的天才走了，从此这个科，他说了算。
2
消息在急诊科炸开的速度比抢救室的心电监护仪报警还快。
陈瑾行回到值班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护士站静得像按了暂停键。四五个护士站在一起，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备用的衬衫，一个保温杯，一个笔袋，装进塑料袋里。
东西就这么多。
他在这个医院干了六年，留下的私人物品能装进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
"陈医生。"
林小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管笔芯，攥得指节发白。
她跟了陈瑾行三年，从他还是住院医的时候就开始搭台配合。三年里，急诊科接过的所有高难度手术，她做他的器械护士，从没出过错。
"你真的要走？"
陈瑾行把塑料袋提起来，看了她一眼："走了。"
林小筠的眼圈红了。她偏过头，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个姓周的，他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