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支箭穿进花轿时，苏刃正把**从嫁衣袖口抽出来。
箭尖钉在她膝前三寸，红绸被撕开一道口子。外头有人低喝：“沈家新娘留下，其余人滚。”
轿夫连滚带爬地松了杠。
喜乐断了。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混着马蹄，脚步和压低的杀声，像一锅烧开的冷水。抬轿的，吹唢呐的，撒喜钱的，全散进长街两侧的巷子里，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苏刃没有动。
盖头垂在眼前，红得发暗。她坐得端正，指腹压着**柄，听外面一人踩过积水，停在轿门前。
那人叫罗昆。
沈夫人身边养了七年的刀，左肩旧伤未愈，走路时落脚比常人轻半拍。今夜他穿黑衣，蒙了面，手里提的却是沈府暗卫常用的窄刃。
苏刃认得他的脚步。
“沈大小姐。”
他声音粗哑，“夫人有句话要问你。”
苏刃隔着盖头，淡淡开口：“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什么话，不能到顾府再问？”
罗昆笑了一声。
“到了顾府，话就不好问了。”
又有两人落在花轿左右。
一个是沈府账房许怀生的侄子许峥，专替沈夫人做脏活，另一个是春杏，沈大小姐院里原本的二等婢女，三日前刚被拨去浆洗房。她手里握着短刀，刀尖却在抖。
这就有意思了。
沈夫人派自己人来截沈家的花轿，还要装作江湖劫杀。
苏刃垂眼，看了看胸前嫁衣里缝着的薄甲。
半卷染血账本就贴在护心甲内侧。纸边硬，磨着肌肤，不疼，却提醒她，这桩替嫁不是送她进顾家享福，是送她去刀口上站着。
罗昆抬手，拨开轿帘。
雨风卷进来，吹得红盖头轻轻一晃。
“小姐，把夫人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罗昆压低声：“别叫我们为难。”
苏刃问：“什么东西？”
春杏忍不住上前半步：“大小姐，您别装了。夫人说了，您若老实回沈府，她还能保您一条命。顾家不是好去处，顾少璟更不是能糊弄的人。”
许峥冷笑：“跟她废什么话？先拿人，再搜身。”
苏刃坐在轿中，手指从**柄上松开，又重新握紧。
“沈夫人让你们来试我。”她说。
轿外三人同时静了一瞬。
罗昆目光一变，手中窄刃已经刺入轿内，直取她肩头。他不**，要的是逼她出手。
苏刃没有掀盖头。
她侧身避开，**顺着红袖滑出，刀光在轿中一闪。
罗昆的刀断了。
下一息，他捂着喉咙退了半步，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混进雨里。他眼睛睁得极大，似乎到死也没想明白，轿里坐着的为什么不是沈家那位被娇养大的大小姐。
许峥反应最快，转身就逃。
苏刃抬脚踢起轿中那支箭。
箭杆撞上轿壁，弹出帘外，正中许峥膝弯。他扑倒在青石板上，短促惨叫刚起，苏刃已经掠出花轿，红衣从雨夜里划过，**贴着他的后颈一压。
叫声断了。
春杏跌坐在地。
她手里的刀掉进水洼，溅起一点脏水。
苏刃站在她面前，盖头还覆在脸上，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嫁衣湿了边，血却没溅上去多少。
春杏看着她，嘴唇发抖：“你……你不是大小姐。”
苏刃蹲下。
**尖挑起春杏下巴，迫她抬头。
“你见过沈大小姐？”
春杏眼神乱了。
“我，我在她院里伺候过。”
“那你该知道，她今日为何没上花轿。”
春杏咬住唇，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滚：“夫人说，只要今晚探出你身上有没有东西，就放我弟弟出庄子。我没想杀你，我只是——”
“只是替她卖命。”
苏刃把**收回。
春杏猛地松了口气。
下一刻，**柄砸在她颈侧。春杏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苏刃没有杀她。
不是心软。
活口比死人有用。沈夫人今夜要探她。她也得让沈夫人知道，花轿里这个替嫁丫鬟，胆子小，手段乱，受了惊后打晕了一个婢女，侥幸活到顾府。
死人太干净，反而不像。
站起身，视线扫过雨中的三具**。
罗昆，许峥，另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沈府护院。
都死在三招内。
长街两侧的门窗紧闭，没人敢出来。先前逃散的迎亲队伍也不见影子，只剩花轿孤零零停在雨里，红绸被箭撕开，喜字歪斜，像一张被人扯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