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下得很大。
我蹲在楼道口，把最后一袋垃圾放进桶里，手背已经被冻得发红。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苏婉发来的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然后顺手把聊天框往上翻。
最近半个月，我们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
“记得给我爸买药。”
“洗衣机坏了你找人修一下。”
“孩子***的钱交了吗？”
“别给我打电话，我在忙。”
偶尔，她会发一句：
“辛苦了。”
每次看见这三个字，我都会开心很久。
像条狗得到主人摸头一样。
我拎着垃圾往回走，楼道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回到家时，客厅电视开着。
岳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进门，头都没抬。
“垃圾倒了？”
“嗯。”
“厨房碗洗了没？”
“马上洗。”
她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待家里做这些，也不嫌丢人。”
我没说话。
其实我有工作。
只是工资不高。
一个月五千。
苏婉嫌少。
她说：“你那点钱还不够给孩子买奶粉。”
后来她怀孕后，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她。
再后来，孩子出生了。
岳母岳父搬了进来。
于是我彻底成了这个家的保姆。
洗衣做饭、接送孩子、买菜拖地、半夜冲奶粉。
而苏婉越来越忙。
她经常凌晨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和陌生男人的香水味。
我问过一次。
她皱着眉，很不耐烦。
“林墨，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
“我在外面工作很累，回家还得被你审问？”
“你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干什么？”
那之后，我就不敢问了。
厨房里还堆着昨晚的碗。
我卷起袖子开始洗。
水很冷。
热水器坏了两天，岳父一直说找人修，可没人管。
洗到一半时，客厅忽然传来岳父的声音。
“苏婉当年真是瞎了眼。”
“条件那么好，偏偏找了个废物。”
岳母也笑。
“谁说不是呢。”
“要不是苏婉心软，这种男人哪配进我们家门？”
他们说话从来不避着我。
可能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算人。
我低头洗碗，假装没听见。
玻璃碗太滑了。
啪的一声。
碎了。
客厅瞬间安静。
岳母猛地站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一个碗几十块！你挣钱了吗你就摔？”
她冲进厨房，一把推开我。
碎片划破了我的手。
血一下流了出来。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看我。
而是心疼碗。
“真是晦气！”
“干什么都干不好！”
我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她更火了。
“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什么？”
“没本事的窝囊废！”
孩子这时从房间跑出来。
他才四岁。
站在门口看着我。
忽然咯咯笑了。
“废物爸爸！”
“外婆说你是废物！”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岳父笑。
岳母笑。
孩子也笑。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的血一滴滴掉进水池。
忽然有点耳鸣。
我低头看着那些红色，脑子里空空的。
原来连孩子都知道。
我是个废物。
晚上十一点，苏婉终于回来了。
她穿着黑色长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很漂亮。
漂亮得和这个油烟味的家格格不入。
她进门后看见客厅没收拾，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乱？”
岳母立刻开始告状。
“还不是林墨，洗个碗都能摔。”
“笨手笨脚的。”
苏婉朝厨房看了一眼。
我正蹲在地上捡碎片。
手上还缠着纸巾。
她语气淡淡的。
“林墨，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添麻烦？”
我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她脱掉高跟鞋，把包随手丢给我。
“帮我放一下。”
我赶紧接住。
包很沉。
里面掉出来一盒男士香烟。
不是我抽的牌子。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