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十六岁，退了休的工地工头。
一米八五的个头，在拉斯维加斯的太阳底下晒了二十多年，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他手里提着两袋打包的中餐外卖，站在门口，目光从妈妈、方秀芝、林婉婷、方明远身上一个个扫过去。
最后落在我脸上。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方明远率先开口。
"爸，你回来得正好，若晚今天疯了，当着婉婷的面胡说八道，还说什么不出聘礼，你好好管管她。"
方秀芝接上话，"建华哥，明远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聘礼的事你拿个主意。"
林婉婷垂着头，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妈妈站起来，抹了把脸。
"她翅膀硬了，我说不动她了，你来说。"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我爸收拾我。
我看着他。
他把外卖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那一瞬间他会看看我右手的断处，看看我脸上那个巴掌印，看看他的女儿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没有。
他走到沙发前，先冲方秀芝点了点头，"秀芝来了，路上辛苦。"
又冲林婉婷笑了笑，"婉婷，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转过身。
看着我。
那一瞬间有短暂的安静。
他没有发火，没有吼叫。
他只说了两个字。
"道歉。"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反驳。
方明远冲我抬了抬下巴，脸上闪过得意。
林婉婷抬起头，眼底多了一层掩饰不住的轻蔑。
妈妈站在旁边，双手绞在一起，不看我。
"爸。"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道歉。"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若晚，我再说一遍。"
他向前迈了一步。
"道歉。"

我没有动。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我站在我爸面前，没有后退。
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站到我面前，我能闻到他外套上沾着的烟味和中餐外卖的油腻气息。
"爸。"
"我说了，我没做错。"
他抬起了手。
我认识那只手。那只手打过我无数次，巴掌、拳头、皮带扣，他打我的方式比他在工地上搬钢筋还娴熟。
但这一次，我没有缩。
"你打。"
我看着他。
"打死我，这事就算了。打不死我，我就让所有人知道苏建华干的好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在拉斯维加斯**协会的那些老朋友，你工地上的前同事，还有方叔的那些生前好友，我一个一个去找。"
"告诉他们，苏建华怎么逼女儿从六岁开始给人家当丫鬟的，怎么把沃顿商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撕了的，怎么逼着亲生女儿给女婿出聘礼的。"
"苏建华，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让你在整个拉斯维加斯**圈子里抬不起头。"
他的手僵在那里。
我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他放下手，退了一步。指着我，嘴唇发白。
"好。好好好。你有本事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给我滚，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女儿。"
"好，我滚。"
我转身就往房间走。
"等等！"
林婉婷站了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什么逼女儿给女婿出聘礼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明浩的姐还是……"
林婉婷转头看向方明远，"方明远，你说实话，她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