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连滚带爬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问号，一个都想不通。
到家第一件事，给我妈打电话。
打了三个，没人接。
我妈赶集去了，每回赶集都把手机揣在兜里调成静音，说是响起来吓人。
没办法了。
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把院子扫了一遍，鸡窝里的鸡粪铲干净，拿水冲了两遍。三只**鸡被我赶到后院关着，咯咯叫得跟骂街似的。
堂屋里的八仙桌是我爷爷辈传下来的，漆面早就磨花了，有几道深深的刀痕，据说是我爷爷年轻时剁排骨留下的。我用湿布擦了五遍，又蹲下来拿手摸了一圈，生怕有毛刺。
茶叶是昨天托人从县城带的，一罐毛尖，花了六百块，半个月的工资，心疼得我抽了半宿的气。
但这种场合，不能含糊。
给县长泡五块钱一包的绿茶末子，和泡六百块一两的毛尖，味道一样不一样我不知道，但意思绝对不一样。
收拾完已经十二点了。
我从柜子里翻出唯一一件没起球的白衬衫，配了一条黑裤子。裤腿有点短，露出一截灰袜子。
站在镜子前面，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穿了西装的猴子。
一点四十，村口方向传来汽车的声音。
第三章
我还没来得及出门，手机先响了。
是刘浩。
刘浩也在文化站，跟我同一年进来的。不过他有关系，他姑姑是县文旅局的办公室主任，所以他虽然也是临聘，但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
我接起来。
"安子，听说了吗？"刘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酸味，"沈县长今天下午要下来调研？马镇长急得原地转圈，你知道吧？"
"知道。"
"去哪个村知道吗？"
我没回答。
"别藏了，我都打听到了。去你家。"他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攀上这路子的？县长下乡第一站就去你家，这在咱镇上可是头一回。"
"不是我攀的，县府办直接点的名……"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我也不酸你，好心提醒你一声。你那些报告，错别字多得能开扑克大会，县长要是当面问你工作，你可别丢我们整个文化站的脸。"
他笑了一声，挂了。
我捏着手机，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刘浩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写东西确实不算出色，跟那些名牌大学毕业的比差得远。
但我那份关于油纸伞的调研报告，是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跑了镇上所有还在做伞的老手艺人，翻了十年的销售数据，在档案馆里蹲了一个礼拜。
那是我三年来最用心的一份东西。
可刘浩上个月愣是跟马镇长说,那份报告他也"参与了"。
马镇长没多想，直接在报送给县里的版本上加了刘浩的名字。
排在我前面。
我想过去争，但没张嘴。
临聘人员，没编制，没**，跟有靠山的人争功，赢了也是输。
把这事咽下去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刘浩发的。
"对了，我今天下午可能过去看看。万一县长有什么问题你答不上来，我帮你兜着。"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把手机收进裤兜里，推门出去了。
**章
一点五十，村口来了三辆车。打头的一辆黑色***，后面跟着两辆白色面包车。
马德山镇长带着镇上几个人早就等在那儿了，远远看去一排人**手，紧张得像等高考出分。
车停了。
***的后座车门打开，先伸出来一只脚，浅杏色的高跟鞋踩在被洒水车压过的土路上。
然后，沈映下车了。
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一圈，个子高挑。藏蓝色套装剪裁得服服帖帖，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
她站在那里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了一圈，然后朝马德山点了一下头。
马德山赶紧迎上去："沈县长！欢迎！路上辛苦了！"
沈映没多寒暄，直接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我站得远没听清。
然后马德山回头冲我招手。
我小跑过去，腿有点发软。
"陆安同志？"
沈映看着我。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