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师傅。」
老张端着豆浆抬起头，看见安全员周远站在食堂桌边，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冷静，是湖面结了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汹涌流动。
「你信我吗？」
老张愣了一下：「一大早说什么呢？坐坐坐，喝豆浆——」
「你信我吗？我要你回答。」周远没有坐。他站在老张对面，微微俯着身子，两只手撑在油腻的餐桌桌面上，距离近到老张能看清他眼角新添的皱纹。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不该有这么多皱纹。
「信——当然信——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如果有人告诉你，今天会出事。如果你没有任何证据，你也不会信我，会觉得我疯了——」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张师傅，我不打算说服你。我今天什么都不解释。」
「我只求你一件事——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待在食堂，别进车间。你孙子几岁了？」
老张本能地回答了：「六岁——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孙子？」
「他想去***。」
老张手里的豆浆碗晃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厂里的人提过***。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他一直藏在钱包最里层，连车间主任老马都没看过。
「周远——你到底——」
「张师傅，」周远直起身来，从老张手里把豆浆碗拿走放到一边，然后把他那双沾了三十三年**粉的手握住，「四十六次了。」
「什么四十六次？」
周远没回答。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小周！」
「留在食堂。」
「你去哪儿——」
「车间。还有二十七个人。」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迎面打在他脸上。周远在阳光里停了大概两秒，把那些翻涌的东西重新压回骨头里。不能想。不能停。前四十六次循环教会了他同一件事：任何一丝犹豫——哪怕只有几秒钟——都会变成废墟里多一顶安全帽。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白色的旧疤。那是第十七次循环留下的——那天他徒手扒废墟想挖出老张，被钢筋割开了虎口。原本需要缝针的伤口他没有处理，因为他觉得带着老张的**走出废墟比止血更紧急。第十七次循环，老张死在他背上。血从周远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