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呢喃

幸福童年------------------------------------------，后山的映山红正开得如火如茶。

接生婆王婆子的铜锣声在青石巷里敲出脆响时，李有才正在粮站称量最后一担新麦。

糙米在陶缸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握着算盘的手突然一抖——那是妻子临产的征兆。

，母亲攥着陪嫁的蓝印花布，在阵痛中听见窗外老槐树上传来燕子的呢喃。

"生了！

是个闺女！

"王婆子粗粝的手掌拍在木盆沿上，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父亲冲进产房时，正看见母亲将染血的银镯子套进婴儿腕间，那是她用陪嫁的银簪融了请银匠打的，内侧还刻着"自由"二字。

"就叫燕子吧。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映着襁褓里的婴孩。

他在粮站值夜班时，总看见南迁的燕子掠过月光下的粮囤，"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多好的兆头。

母亲将女儿裹进补丁摞补丁的襁褓，窗外的槐花正簌簌落在婴儿绯红的脸颊上。

，父亲在粮站值班室支起了竹床。

每逢赶集日，她就趴在木格子窗台上，看父亲用泛黄的账本记录粮价。

阳光透过积尘的玻璃，在父亲深蓝制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惊起梁上筑巢的麻雀。

"爸，这是什么呀？

"燕子踮着脚够办公桌上的竹匾。

父亲笑着将她抱上膝头，粗糙的指腹抹开匾里的麦粒："这是咱们镇今年的新麦，能磨出最白的面粉。

"他教女儿辨别麦粒的优劣，看她将饱满的麦粒排成歪歪扭扭的雁阵，腕间的银镯叮当作响。

，燕子总爱偷偷溜进去捉迷藏。

有次她躲在装绿豆的缸里睡着了，父亲寻遍全站，最后在月光下看见缸沿露出的碎花衣角。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女儿抱出来，却发现她衣兜里塞满了豆子——"要给妈妈煮粥，春天开满了雪色的槐花。

母亲会踩着板凳摘花，燕子就蹲在地上捡掉落的花串。

奶奶将晒干的槐花装进粗布枕头，说能治头痛。

爷爷则用槐木给孙女做了个小木马，鞍*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燕"字。

，全家围坐在槐树下吃饭。

父亲用搪瓷缸盛着麦粥，母亲端来腌萝卜和炒槐花。

燕子啃着烤红薯，看父亲将粮票整齐地码在青砖上——这是全家的希望。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父亲虎口的茧子上，那里还留着搬运粮袋时被麻绳勒出的疤痕，父亲用粮票换了台二手缝纫机。

母亲连夜赶制的碎花裙让她成了学校里最亮眼的风景，女同学们总爱围过来摸裙摆上的蝴蝶刺绣。

"**真厉害！

"小芳摸着燕子腕上的银镯，"我爸说粮站的人连粮票都能变戏法。

"。

燕子和伙伴们偷偷溜进去，把书包压在秤杆一端，看谁能把铁砣举得更高。

有次被站长撞见，父亲赔着笑脸把孩子们哄出来，却在没人处变戏法似的掏出麦芽糖："下次来值班室，爸教你们打算盘。

""银镯日"。

父亲会用鹿皮仔细擦拭燕子腕上的银饰，看女儿在夕阳下蹦跳着转圈，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爸攒够钱，给你换副带铃铛的镯子。

"他总这么说，却不知道母亲早已将陪嫁的银耳坠熔了，藏在樟木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