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挽被按跪在莲池边时，喜帕还盖在头上，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耳边有人冷声道：“王妃既已入府，便给小公子过血殉葬吧。”
她刚替嫡姐嫁进宁王府。
洞房没见着，棺材倒先见了。
两个青衣侍女一左一右压住她肩膀，池边石案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色青灰，唇边全是黑血。孩子胸口微弱起伏，像一盏将灭的灯。
林挽认得他。
花轿入府时，王府管家周怀礼掀开帘子，皮笑肉不笑地告诉她：“王爷闭关，府中小主病重。王妃命格贵，今夜能救他，是林家的福分。”
福分？
林家给她灌了软筋散，绑上花轿，临行前嫡母秦氏捏着她的下巴说：“雪柔身子娇贵，不能嫁给一个快死的疯王。你一个庶女，能替她进王府，是抬举。”
她以为最坏不过是嫁给病重的宁王萧无偃。
没想到，他们要她的血。
周怀礼站在池边，伞沿压得低，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他是宁王府旧管家，侍奉两代王爷，开口却不带半分恭敬。
“王妃莫怪。”他朝石案上的孩子看了一眼，“阿木小公子是王爷从边关带回来的灵童，命格连着江南水脉。他若死，王爷出关必受反噬。如今只能借王妃血脉，渡他一程。”
林挽抬头：“渡他最后一程，还是拿我给他陪葬？”
周怀礼笑意浅淡：“都一样。”
他身后的灰衣术士顾玄安抬手，将一枚骨钉按进阵眼。
枯死莲池里忽然亮起血色纹路。
林挽的膝盖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到石案前。腕口被刀锋割开，血顺着指尖落在孩子胸口。
阿木睫毛颤了颤，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哭。
“疼……”
那声音太小，几乎被雨声吞没。
林挽却听见了。
不止听见孩子哭，她还听见脚下干裂的莲茎在说话。
“错了……错了……”
“不是殉葬……阵眼被换了……”
“血不够……莲心要死了……”
林挽动作一顿。
她从小就能听见万物低语。林家人说她中邪，秦氏把她关进柴房三日，不许她说一个字。后来她学会了闭嘴，也学会了从墙缝，药渣，碎瓷片的闲话里活下去。
今晚，她在宁王府的枯莲池边，听见了整池死物的惊惧。
莲池中央，一株半枯的血莲从污水里探出，花瓣卷曲发黑，只剩莲心一点暗红，像快冷掉的炭。
它在喊：“救我……救他……救你自己……”
顾玄安察觉她停住，皱眉：“割深些。”
侍女立刻按住林挽的手，要把她腕口往刀上送。
林挽忽然笑了。
周怀礼眯起眼：“王妃笑什么？”
“笑你们蠢。”
她声音很轻，“拿过血阵做殉葬阵，连阵眼被人动过都看不出来。”
顾玄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林挽没有再答。
她猛地低头，咬住自己舌尖，血腥气在口中炸开。下一刻，她用尽仅剩的力气撞开侍女，染血的手从发间抽出一枚银针。
那是她上轿前藏下的。
秦氏搜走了她的药箱，没搜她头上的旧簪。
银**破指尖，林挽反手扎进阿木心口下三寸。
顾玄安厉喝：“拦住她！”
周怀礼抬手。
四名护卫拔刀上前。
可池中血莲忽然一震，枯叶从污水里抬起，像无数只断手，缠住护卫脚腕。
有人摔进莲池，惨叫声刚起，就被一道血光吞了半截。
林挽伏在石案边，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捏着银针。她听着血莲细碎而急促的声音，换针，压脉，引血。
“左三，右七……别碰黑线……黑线是死门……”
她照做。
阿木胸口的黑血一点点退下去。
与此同时，莲池的血纹改了方向。
原本涌向池底的血，忽然分成三缕，一缕没入阿木眉心，一缕卷向枯死血莲，一缕反扑林挽腕口。
痛意像刀刮骨。
林挽咬紧牙关，听见血莲在她脑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哭。
“三方共生……结！”
雨声骤停了一瞬。
满池枯莲同时开出暗红新芽。
顾玄安踉跄后退，瞳孔缩紧：“不可能……你怎么会转契？”
周怀礼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林挽抬手拔针，指尖血珠滴在阿木眉心。孩子猛地吸了一口气，黑青的脸色竟缓慢退去，瘦小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娘……”
这一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