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一样东西。
那种东西她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在那些拼命想讨好她的人眼睛里，在那些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人眼睛里，在那些跪在她面前求她给一条生路的人眼睛里。
饥渴。
不是生理上的，是更深的、更原始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对“被看见”的饥渴。
这个人，这辈子没被好好对待过。
沈烬妤知道这一点，因为她见过太多次了。她家族里那些旁支亲戚，她公司里那些拼命表现的下属，她身边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男人——都是这样。眼睛里带着同一种饥渴。
而江逾白，是她见过的，最饿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他的手在抖。
倒酒的手在抖。很细微的抖，幅度不到一毫米，如果不是她这种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不是紧张。他是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在她面前失态。
一个人要有多缺爱，才会在给一个陌生人倒酒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气？
沈烬妤垂下眼，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她想：这个人，要是对他好一点，他能把命给你。
不是因为他爱你，是因为他太需要被爱了。你只是刚好出现在他面前，刚好递了一把伞，刚好看了他一眼。他就会把你当成全世界。
她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放下了酒杯。
不是因为她心软了。是因为她觉得——可以试试。看看一个人把命交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罪恶感。因为她没有骗他。她确实递过伞，她确实看了他一眼，她确实会说一些让他觉得温暖的话。那些都是真的。她只是不会告诉他——那些真的，不代表什么。
就像太阳照在你身上，是真的。但太阳不会因为你暖和了，就多照你一会儿。
那天散场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沈小姐，风大，您先披着。”
她没有接。
她直接拿过外套，披在肩上，上了车。
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他后来想了很久，她到底有没有告诉过他她叫什么。
好像没有。
但他还是查到了。用了一个月，翻遍了所有财经杂志和商业网站，才找到那张脸，才知道她叫沈烬妤。
而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沈烬妤上了车，把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
她没有回头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后面站着。风很大，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的视线就移开了，因为那团白色挡着后视镜看路了。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存了多久？
到她下车。
车门一关，那个画面就碎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后来他站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给她做了一杯又一杯美式，她从来只对收银员说“谢谢”。
不是故意忽略。
是真的没记住那张脸。
一个递过伞的人，不值得占用大脑的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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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距离
江逾白失眠了三个月。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下去，闭上眼睛，她的脸就浮出来。睁着眼睛，天花板上好像也有她的脸。关了灯，黑暗里全是她。
他把那件外套挂在床边。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会把那件外套拿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不是因为**。
是因为那件外套上有她的味道。他闻到的，觉得那就是她。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冷冽的、像冬天第一口冷空气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件外套被她的助理洗过了。他以为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后来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闻了那件外套三年了。
他没有觉得被骗。
他只是想：那她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后来他真的知道了。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他喝了酒，借着酒劲，抱了她一下。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脸，有一股很淡的、说不出来是什么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的。那是他这辈子闻到过的最好的味道。
她让他抱了三秒钟。
然后推开他，说：“你喝多了。”
她说得对。他是喝多了。但他没有记错那个味道。
后来他到死都在找那个味道。买过很多香水，闻过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