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勘查就去了不下五十次。
方案改了十几版，每一版都是熬夜做出来的。
数据核对了无数遍，生怕出一点差错。
有一次为了赶一个紧急报告，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那半年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体重掉了十几斤，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媳妇心疼得直掉眼泪，说你不要命了。
我说没事，等项目结束了就好了。
项目终于**完成了，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得到了上级单位的通报表扬。
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表扬通报上“周勇”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我终于做出了一点成绩，也许这次能评上优秀，能涨点工资，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我高兴得太早了。
庆功会那天，**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对着所有人汇报。
他口若悬河、侃侃而谈，说这个项目是他全程统筹、亲自把关、靠前指挥，才得以顺利完成。
他说他如何克服困难、如何协调各方、如何把控质量，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真的干了这些活一样。
对于我这个真正的执行者，他只字未提。
从头到尾，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有说一个。
仿佛我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项目，仿佛这半年的辛苦根本不存在。
台下的同事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他们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的甚至配合地鼓掌。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老实人，去得罪部门主任。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拼了半条命做出来的成果，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拿走了。
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我半年的心血据为己有。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疼得钻心。
我想冲上去，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想质问他凭什么抢我的功劳。
可我没有。
我不敢。
我怕得罪他，怕他给我穿小鞋，怕他把我调走，怕我丢了这份工作。
我脑子里全是父母的医药费、孩子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费，这些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压得我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我只能忍着。
我安慰自己说，算了，功劳给他就给他吧，反正活是我干的，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领导也不是傻子，总能看到谁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可我又错了。
从那以后，**更加肆无忌惮。
他已经摸透了我这个人，知道我不会反抗，不会告状，不会闹事，于是他开始把我当成他的专属背锅侠。
只要有成绩，全是他的。
只要出一点差错，黑锅必定是我的。
去年年底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时部门要上报一份给总部的年度报表，这份报表涉及全年的数据汇总，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按照流程做好了初稿，交给**审核。
他看了一遍，说有几个地方要改，我按照他的意见修改了，再次提交给他。
他看了第二次，说没问题了，签了字，让文员上报给了总部。
可没过几天，总部打来电话，说报表里出现了严重的数据错误，要求立即整改并追究责任。
我赶紧查了底稿，发现错误出在**要求我修改的那几个数据上——他给的意见本身就是错的，我按照他的意见改，当然会出错。
可**不会承认这些。
他被总部**之后，第一时间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了我身上。
他当着大领导的面，义正词严地说：“这份报表是周勇负责整理核对的，所有数据都是他提供的，出现错误完全是他的工作疏忽导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当场就急了，说张主任，数据是您让我改的，我这里有修改记录的。
**立刻打断了我，声音比我大十倍：“周勇！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想狡辩？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做事怎么这么不仔细！这次给单位造成了不良影响，你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大领导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是部门主任，是中层干部，是领导眼里的骨干。
而我呢？一个普通的基层员工，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实人，一个没有任何**的农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