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镇归人

1 归舟入雾
江南的深秋，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薄雾裹着。
江水泛着灰蒙的波光，慢悠悠拍打着青灰色的石阶，乌篷船摇着橹声，破开晨雾，缓缓靠近雾镇的码头。林砚站在船头，黑色风衣被江风掀起一角，目光落在岸边熟悉又陌生的景致上，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离开这里，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岁那年的深秋，也是这样的雾天，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雾镇，发誓再也不会踏足这片承载了他所有伤痛与遗憾的故土。如今三十岁的他，在大城市做了多年建筑设计师，见过高楼林立的繁华，走过车水马龙的街巷，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地方。直到一周前，接到镇里老宅邻居陈婆婆的电话，说林家老宅年久失修，快要塌了，还有一封尘封多年的旧信，指名道姓要交到他手里，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踏上归途。
船橹停下，船夫苍老的声音打破沉寂：“小林先生，到码头了。这么多年没回雾镇，镇上都变样咯。”
林砚回过神，低声道了谢，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踏上青石板路。微凉的雾气扑在脸上，带着江水与草木的清冽气息，熟悉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拉扯着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雾镇坐落在江水蜿蜒的拐角处，依水而建，枕河而居。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是白墙黑瓦的老式民居，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藤蔓顺着斑驳的墙面攀爬，缠绕着老旧的木窗棂。深秋的梧桐叶落满街巷，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搬着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摇着蒲扇，眼神温和地打量着陌生的归人。
镇子不算大，这些年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唯独雾镇像是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依旧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安静、温婉，带着与世隔绝的慵懒与清冷。只是多了几家新开的文创小店、临河的茶馆，多了些慕名而来的游客，却也没打乱小镇原本的节奏。
林砚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掠过一间间老屋，一幕幕年少时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小时候他总在这条街上奔跑，去巷口买桂花糕，去江边看渔船归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