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尊死的那天，飞雪崖下了一夜大雪。
我赶到时，她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
我只晚了一步。
只晚了一步。
“师尊！！！”
我瞬间扑了过去，伸手去捂她胸口的伤，可那血还是顺着我的指缝不停往外淌，热得发烫，烫得我整个人都发抖。
她垂着眼看我，轻声唤道：
“林缺。”
她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冷，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我红着眼抬头：“是谁？是谁伤了你？”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力气，抬手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别追。”
“让他走。”
我死死咬着牙：“我不管他是谁，我一定杀了他！”
她看着我，眼底竟浮出一丝很浅的、近乎怜惜的笑意。
“不要回头。”她说。
下一刻，她的手垂落下去。
风雪卷过崖顶，那点残存的温度也一点点从我掌心散尽。
我抱着她坐在雪地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直到她的血和雪凝在一处。
宗门的人找到我时，我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大长老站在我身后，长叹一声：“节哀。”
我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怀里的师尊，声音沙哑：
“有没有办法救她，什么代价都可以……”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没有人会回答。
最终，大长老低声道：“有。”
我猛地抬头。
“但那是禁术。”
他说：“回天镜一开，光阴倒逆，因果反噬。你回去一次，便少十年寿元。若强行改命，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神魂崩裂，永世不得轮回。”
“我不在乎。”
我答得很快，快得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只知道，若她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回天镜藏在太玄宗后山禁地。
我曾听师尊说过，这世上万般道法，最不可逆的便是生死，最不可碰的便是光阴。
因为你以为你在改命，最后往往只是在替命运补全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那时候我不懂。
我只觉得，只要我足够强，便没有什么是不能改的。
我站在禁地石台前，以自身精血点亮回天镜。
镜面最初只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随后雾气翻涌，缓缓映出飞雪崖上那一夜的大雪。
我将手按上去时，大长老在我身后问了最后一句：
“林缺，你当真想好了？”
我闭上眼。
“我只要她活。”
镜面骤然一震，下一刻，无数碎裂的画面像刀子一般没入我的识海。
我听见风雪呼啸，也听见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像是师尊。
“傻子。”
……
再睁眼时，我站在栖云峰的竹楼外。
山中还未落雪，夕阳正斜斜压在远处山脊上。
我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会疼。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师尊从屋中走出，仍是一身素白长衣，乌发用玉簪松松挽着。
她看见我站在门外，眉头微微一蹙。
“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还活着。
片刻后，我这才张了张口，喉咙发紧：
“师尊……”
似乎察觉到我神色不对，她眉头蹙得更深了：“出什么事了？”
我一步上前，几乎是失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温热的。
不是飞雪崖上那种一点点冷下去的温度。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师尊明显一怔。
她垂眸看了看我握着她的手，没立刻挣开，只是低声道：“林缺。”
我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松开手。
“弟子失礼。”
她静静看着我，片刻后，竟没有追问，只淡声道：“进来。”
我跟着她进了竹楼。
屋里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书架、药炉、临窗的矮案，连角落那盆快养死的寒兰都没变。
我盯着那盏尚未点燃的灯，心里一阵发酸。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飞雪崖那一夜，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人一旦失去，整个世界都会空掉。
师尊倒了杯茶递给我：“说吧。”
我接过茶盏，手却还是忍不住在发抖。
我没有直接说我从她死后回来，也没有说我已经知道她会在明夜死在飞雪崖。我只是尽量压住心绪，低声道：“弟子昨夜心神不宁，总觉得明日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
我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