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她保持着绝对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空调的低频嗡鸣，冰箱突然启动的震动，还有——
那个声音又来了。
从客厅传来的刮擦声。不是持续的，而是有节奏的：三下，停顿，两下。像指甲在木头上缓慢地划，又像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板上被拖行。
她数到第八十七下心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得像踩在**上。床头柜上放着那把陶瓷拆信刀，上周买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尸骨般的冷白。
刮擦声停了。
死寂。死寂像湿透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她。
她屏住呼吸。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就在她以为结束的时候——
“咔嗒。”
卧室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缓慢地，一格，两格。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尖锐得刺耳。
林晚僵在床上，手指掐进掌心。门把手转到底，停住。然后，门被推开了。
很慢，很慢。门缝里，一片漆黑。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只有一股气味飘进来——铁锈味，混合着甜腻的腐臭，像放久了的血。
她握着拆信刀的手在发抖。三十秒，一分钟。门缝后的黑暗纹丝不动。
然后，她看见了。
门缝下的地板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地蔓延开来，像有生命一样爬向她的床。
红酒。是红酒。昨天打翻的，她没擦干净。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不是。红酒不会自己流动，不会爬出五米远的距离，更不会在月光下泛出那种粘稠的、内脏般的暗红光泽。
液体停在了床边。表面起了涟漪，然后，一个气泡冒了出来。
“啵”的一声轻响。
接着，液体表面开始凸起。一点点，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血池里诞生。
林晚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液体凸起的部分越来越高，开始有了形状——手的形状。五根手指，细长，苍白，指甲修剪整齐。
那只手完全伸出液面，在空中摸索，然后抓住了床沿。
用力。
一个头颅从血池中升起。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林晚知道那是谁——
那是她自己的脸。
“林晚...”那个头颅开口，声音湿漉漉的，像从水里发出来，“我出来了...”
林晚终于尖叫出声，从床上滚落。头撞在床头柜上，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门边。
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池，没有手，没有头颅。只有一摊普通的红酒渍，在月光下暗红，但静止不动。
幻觉。又是幻觉。
但额头上的疼痛是真实的。撞出来的包在发热，提醒她刚才的恐慌有多真实。
她撑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走到门边，检查。门关着，锁着，把手纹丝不动。
但当她蹲下检查红酒渍时，手顿住了。
红酒渍的边缘，有几个模糊的指印。
很小，很细，像是孩子的手指。但指印的方向...是从门缝向外延伸的。
有什么东西，从客厅爬进了卧室。
她猛地抬头，看向客厅方向。黑暗的客厅里，那面全身镜立在墙角，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镜子里，她坐在地上，表情惊恐。
但不对。镜中的她，坐姿和她不一样。她是蹲着的，镜中的她是坐着的。而且镜中她的脸...
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林晚猛地闭上眼睛。数到三，睁开。
镜子正常了。倒影和她姿势一样，表情一样惊恐。
但她知道，刚才看到了。那个笑容，那个恶意，真实存在。
手机在床头震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未知号码。
她颤抖着接通。
“喂？”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湿重的，粘稠的，像从水里发出的呼吸。
然后，一个声音说，每个字都带着水声：
“我、在、镜、子、里、等、你。”
电话挂断。
林晚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朝上，显示着刚才的来电记录。
通话时长：零秒。
通讯公司显示：无此通话。
但她刚才明明接通了，明明听到了声音。
要么通讯记录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