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脸。
他的眼角，有一滴眼泪。
没有流下来。
悬在那里。
像是一个秘密。
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林深被送进精神病院那天，下着雨。
我跟着救护车飘了一路。
车里，他被绑在担架上，两个护士按着他。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车顶，嘴里一直在说——
“她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她穿着白色裙子，头发是卷的。”
“她来看我了。”
护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两个字：疯了。
我没穿白裙子。
我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死的时候穿的。
他记错了。
可我没纠正他。
我只是飘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真的能看见我。
可我知道，他看不见。
那天在超市，他看见的，是项链在发光。
不是真的我。
第三天。
林深被安排在一个单人病房。
墙上刷着白色涂料，窗户有铁栏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飘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
用指甲，在墙上刻字。
一下，一下。
指甲断了，流血了。
他不停。
我凑近了看——
他在刻我的名字。
晚晚。
两个字，刻满了整面墙。
他刻了整整一个下午。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他推开她。
“别碰我的墙。”
护士看着满墙的血字，吓得跑了出去。
他回头，对着空气说——
“晚晚，你恨我吗？”
我站在他面前。
距离只有半米。
他看不见我。
“你恨我娶了她，对不对？”
“你恨我活得好好的，对不对？”
“你恨我——”
他停住了。
眼泪掉下来。
“你恨我没能救你。”
我摇头。
我不恨你。
我真的不恨你。
可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第七天。
他开始每天对着空气说话。
“晚晚，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晚晚，我昨天梦见你了。”
“晚晚，你别走。”
我拼命想回应他。
我张嘴，喊他的名字。
可我只能发出风一样的声音。
呼——
呼——
像是窗户漏风。
他听不见。
我急了。
我朝他扑过去，想抱住他。
魂体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打了个冷颤。
“晚晚？”他抬起头，“你在吗？”
他看不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
我伸手，**他的脸。
可就在我伸手的那一刻——
我的手指，变得透明。
透明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
我慌了。
我试着握拳。
可我的手，已经握不住了。
魂体在消散。
三年了。
我以为我会永远飘着。
可原来，我也是会消失的。
林深还在说话。
“晚晚，你知道吗？”
“我一直觉得你没走。”
“你就在我身边。”
他伸手，摸了摸空气。
像是能摸到我。
“可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透明的。
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手背。
“下雨了？”他自言自语。
房间里没有雨。
那是我的眼泪。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虽然看不见，可我感觉他在看我。
我的魂体越来越透明。
像是要融进空气里。
我不想走。
我还有话没说。
我还想告诉他——
我不恨你。
真的不恨你。
我——
“小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
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年轻。
他看着我的方向。
直直地看着。
“你不该留在这里。”
他说。
我愣住了。
他能看见我？
医生朝我走过来。
他穿过病房的门，走到我面前。
“你死了三年了，”他说，“该走了。”
林深抬起头，看着医生：“周医生，你在跟谁说话？”
医生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我。
“小姐，”他说，“你的执念太重了。”
“再不离开，你会魂飞魄散。”
我张了张嘴。
“我——”
“我能说话？”
他点头。
“在这里，你可以。”
我盯着他。
“你是……”
“周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