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冲殿门抬了抬下巴。
"就我一个?"
"今天就看你一个。"
我一愣。
"前面两个呢?冀州的和徽州的?"
"徽州那个哭得太厉害，直接送走了。冀州那个，刚才过了，没留下。"
没留下。
秦芸也没留下。
那她现在在哪儿?教坊司?
我来不及多想，宫女已经催了。
"快进去，别让陛下等。"
我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里很大，灯点了不少，但大部分角落还是暗的。
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案桌，桌上堆着折子，还有一盏半凉的茶。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没有坐着。
他站在案桌旁边，背对着我，正看着墙上挂的一幅画。
我没出声。
他也没转过来。
整个殿里安静到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不该行礼，该不该开口，该不该跪下来。
脑子里全是秦芸的话。别多嘴，别哭，别抖。
"过来。"
他开口了。
声音比我想象的低沉，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嗓子。
我朝前走了几步，停在案桌前。
他还是没转身。
"再过来。"
我又走了几步，绕过案桌，站到了他侧面。
现在我能看见他的侧脸了。
棱角分明的下颌，鼻梁很高，眉骨压着一双狭长的眼睛。
三十五岁的年纪，但太阳穴附近已经有了白发。
不是保养不好。
是熬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我脸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我说的是真的停了。
他就那样盯着我的脸，眼珠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我也看着他。
想到父亲说的那些话，帝后不和，后宫空置，找了十四年。
他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姑姑。
而我这双眼睛——
"你叫什么?"
他突然开口，嗓子像被砂子磨过。
"姜暮。"
"姜……暮。"
他重复了一遍，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
"哪个姜家?"
"晋州姜氏，家父姜伯安。"
他闭上了眼睛。
闭了很久。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一点一点红起来的，是一下子就红透了，像浸了血。
"你走近一些。"
我往前迈了一步。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我脸侧，没有碰到，就在那里停着。
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像。"
他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可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像"。
第五章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
绕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转过去。"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头发拨开。"
我伸手把后颈的碎发拨到一侧。
他凑近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后颈上，温热的，带着一丝不稳。
他在看什么?
"没有。"
他退后了一步，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失望，又像是庆幸。
"你姑姑脖子后面有一颗红痣，豆子大小，你没有。"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认识我姑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墙边，伸手揭开那幅画上蒙着的纱。
画上是一个女子。
穿着月白色的窄袖长衫，站在一棵石榴树下，侧身回头，笑得眉眼弯弯。
画工很好，每一根发丝都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双眼睛。
我看着那双眼睛，手指开始发麻。
那就是我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眼睛。
一模一样。
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是——"
"你姑姑。"他说。"姜若云。"
"十四年前画的。画好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他的手抚上画中人的脸，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皱了宣纸。
"朕认识她。"
"不是认识。"
他改了口。
"朕爱她。"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因为平静。
是因为这三个字他已经对着这幅画说了十四年，说得太多了，多到嘴巴已经麻木了，但胸腔里那个地方还在痛。
"十四年前，朕还是太子。花朝节那天在城外遇见了她，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从朕的仪仗队前面横冲过去，差点撞翻了太子的车驾。"
"所有侍卫都拔了刀，她一个人被围在中间，不但不怕，还冲朕笑了一下。"
"就一下。"
他说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