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融资宴上的冷眼
我弟融资成功那晚，把我安排在保洁阿姨旁边。 他在台上感谢父母、感谢未婚妻、感谢所有贵人。 唯独没提那个替他还了十年债的姐姐。 聚光灯打在林知远脸上。 他穿着高定西装，手表在灯下晃眼。 台下掌声没停。 我坐在宴会厅最后一桌，面前那盘冷菜被夹得乱七八糟。 旁边保洁阿姨把拖把靠在墙边，小声问我： "姑娘，你也是后勤？"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衬衫。 袖口洗得发白。 出门前，我妈打过电话。 "别穿太扎眼。" "你弟今天有投资人来，别给他丢人。" 我确实不扎眼。 连服务员都把茶壶递给我。 "麻烦给那桌添一下水。" 我接过茶壶，手指被壶柄烫了一下。 林知远在台上笑得熟练。 "没有我爸妈，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妈周桂兰坐在主桌，眼泪马上下来了。 我爸林建国挺直腰背，脸上全是光。 林知远又转向旁边的女人。 "也谢谢我的未婚妻陈妍。" 陈妍穿着白色小礼服，站起来冲全场点头。 她手上的钻戒很亮。 那枚戒指，是我替他还完信用贷后，他转头刷卡买的。 主桌上坐着的赵总，我认识。 两年前，远行科技第一版供应链方案，是我拿给他看的。 那时林知远站在我身后，连报价表都看不懂。 主持人起哄。 "林总，今天家人都在，不介绍一下吗？" 宴会厅安静了一点。 林知远接过话筒。 "当然。" 他先介绍我爸。 "这是我父亲，老实了一辈子，为我吃了很多苦。" 又介绍我妈。 "这是我母亲，把全部心血都放在我身上。" 台下又鼓掌。 我妈抹着眼泪，看向我的方向。 那眼神冷下来。 她在警告我。 我刚站起半截，她马上摇头。 嘴型很清楚。 坐下。 我扶着椅背，慢慢坐回去。 主持人还在笑。 "听说林总还有一位姐姐？" 宴会厅又安静了一点。 林知远的目光扫过来。 只一秒。 很快移开。 "哦，是有个姐姐。" 他笑了笑。 "她比较普通，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有人跟着笑。 陈妍偏头看我。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伴娘。 "你就是知远姐姐啊？" 她看了眼我面前的冷菜。 "怎么坐这么后面？" 不等我开口，她又笑。 "也是，前面都是投资人，你可能也聊不上。" 两个伴娘捂着嘴。 我把茶壶放回桌上。 "我坐哪都行。" 陈妍的视线落在我包上。 那只包用了五年，边角磨掉皮。 "姐姐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嗯。" "那等会儿别急着走。" 她把一张二维码放到我面前。 "我们婚礼还缺人手，你要是有空，可以帮忙登记礼金。" 二维码躺在桌上。 上面印着她和林知远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林知远笑得干净。 看不出他凌晨两点给我打过电话。 也看不出他哭着求过我。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我低头。 银行短信跳出来。 您尾号 0917 账户完成代扣：创业贷担保还款 38,642.19 元。 收款方：远行科技有限公司。 林知远的公司。 台上，林知远正举杯。 "今天之后，远行科技会走向更大的舞台。" 我把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妍还站在旁边。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看她。 "你知道远行科技第一笔钱从哪来的吗？" 她愣了一下。 "当然是知远自己拉的投资。" 主桌那边，我妈快步走过来。 她一把按住我的肩。 "林知夏，你别闹。" 她的手按在我肩上。 这只手小时候牵过林知远上学。 也打过我。 那年我藏过一百块学费，没给弟弟买竞赛资料。 我妈压低声音。 "今天是你弟的大日子。" "你要是敢给他丢人，我跟你没完。" 我把她的手拿开。 "妈。" 她怔住。 这个字在嘴里发涩。 我点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林知远账目。 第一张，是我十九岁那年给他交学费的转账截图。 第二张，是他大学四年房租。 第三张，是他